阿濟格第一個出列領命，聲音洪亮震得樑柱嗡嗡響，多鐸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沒說話，吳三桂出列領命時，面如常，只是眼中掠過一極淡的疲憊。
多爾袞又宣佈了幾道詔令，第一道是定都北京，第二道是開科取士，明年春闈如期舉行，原明降各復原職，一甄用，第三道是嚴行軍紀，城清軍不得擅掠民宅，違令者斬。
群臣齊呼萬歲，殿中一片磕頭的聲音，有幾個前明降眼眶都紅了，哽咽著說“攝政王聖明”。
楊珅跪在班次中聽著，心中卻翻騰個不停，定都。開科。收買士心，這些都是多爾袞關之前就盤算好了的，用八旗打天下，用漢臣治天下，用關寧軍當馬前卒，每一著都下得滴水不。
獻策的環節到關寧軍時，殿忽然靜了一下，楊珅從班次中出列，朝多爾袞行了一禮。
“末將有一策，願請萬人，招山東。河南。”
話音落地，殿中便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河南在黃河以南，北接直隸，南連湖廣，西通潼關，是中原腹地，李自大軍雖已西遁，但開封。。南等府城仍在順軍餘部或地方土寇手中。
更關鍵的是，南京的南明弘政權剛剛建立，江北四鎮擁重兵二十餘萬，名義上仍統轄河南。山東，在大多數降臣看來，現在去打河南，等於在老虎邊拔。
一個前明降忍不住出班奏道：“攝政王容稟，南明偽朝雖新立未穩，但江北四鎮兵多將廣，馬士英。史可法諸人未必無能，此時若以孤軍渡河，恐有覆沒之虞。”
另一個文也跟著附和，說不如先平定陝西，等關陝穩固之後再圖東南，殿中嗡嗡聲漸起，幾個滿洲將領也皺起了眉頭，阿濟格更是直接拿馬鞭敲了敲靴子，哼了一聲。
多爾袞沒有制止，目從朝班中緩緩掃過，最後落在楊珅上，那目裡沒有贊同也沒有否定，只是等著他往下說。
楊珅走到多爾袞面前，抱拳說道。
“諸位大人說南明國力強盛，末將不敢全然苟同，南明偽朝新立不過兩月，朝黨爭未息，馬士英與史可法素有嫌隙，江北四鎮各有盤算。史可法督師揚州，所部不過萬人，糧草不繼。馬士英擁兵南京，擁立福王本為一己私心。四鎮之兵，高傑。黃得功。劉澤清。劉良佐，各懷異志。這樣的朝廷，號令尚且不能統一，怎麼可能渡河北伐？至於河南，李自自一片石潰敗之後，河南各府已無大順主力留守，開封殘破已久，城防形同虛設。山東更是大順勢力從未真正紮之，地方士紳在觀，百姓在等。”
他把手指停在黃河與淮河之間的空白地帶，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咬得極穩。
“末將敢斷言，河南。山東，可以不戰而定，只需持攝政王令旗一面，能則，不能則臨之以兵。各府州縣風歸附者，用其吏，留其營兵；負隅抗拒者，擊其要害，收其餘眾。末將不願多帶兵，一萬人足矣，多了反而無用”
殿中安靜了片刻。
多爾袞把念珠擱在手腕上，了輿圖上那片還著大順旗號的河南地界，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只是一閃，但朝班前面的幾個人都看到了。
“誠意侯，你要一萬人去招河南，本王問你，你知不知道大明在河南。山東還掛了多銜？那些地方是聽南京的還是聽本王的？”
“他們會聽王爺的。”
多爾袞眉梢微微一挑。
“河南連年天災兵禍，各府各州早已民窮財盡，李自過境數次，大順派下去的吏無力賑濟，南國鞭長莫及，末將帶一萬人南下，一面以朝廷名義諭降，一面開倉賑民。所謂招，的是民，降的是孤城。朝廷只需先撥數月糧餉，民代賑，待地面安定之後再徐徐徵調。河南糧道一通，則南明的江北防線便從側翼暴，日後大軍南下，河南便是最好的出發地。”
多爾袞安靜地聽完，沒有說話，他把念珠一顆一顆從左手轉到右手，又一顆一顆轉回來，當他忽然把這串蠟念珠往案上一擱，堂上所有人都知道攝政王心裡已經有了決定。
“誠意侯楊珅聽旨。”
“末將在。”
“即授河南招使，節制所部人馬，另撥漢軍旗三千，合兩萬之數，先行南下，招河南各府州縣，若能盡取河南。山東，事之後，朝廷不吝河南總督之封，糧餉由戶部支給，沿途府庫準汝便宜呼。”
偏殿裡起了一陣不可抑制的，滿洲諸王中有人角微撇，漢臣班次中有人再次出班想說些什麼，但到多爾袞的目後又默默退了回去。
多鐸站在班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朝楊珅微微點了點頭。吳三桂跪在原位沒有，神平靜得近乎凝固，但從楊珅側經過時，手指在他手腕上輕輕了一下，那一下力道極輕，意思卻很清楚——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