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求賞招比預想的更順。
從歸德到開封,從開封到南,沿途州縣的城門一座接一座地敞開,沒有大軍境,沒有炮火轟城,來的只是一面誠意侯的令旗和幾個騎快馬的信使。
歸德知府是第一個開城的——他把大順委派的知縣綁了,押到城外三里亭,跪在地上獻了戶籍冊和印,楊珅扶他起來,讓他仍署原職,又讓楊四給他撥了五十石糧,說是朝廷賑濟,歸德知府當場哭了,說他當了八年,頭一回見朝廷的糧是往外撥的。
開封的場面更安靜些,這座城被李自灌過黃河水,到現在城牆還泡在泥漿裡,城裡的街巷到是乾涸的淤泥殼子。
守城的是個姓袁的參將,四十來歲,帶著不到八百個衛所兵,他沒綁人,也沒獻印,只是站在城門口對來使說了一句:“誠意侯若是來賑濟的,城門就開了;若是來徵糧的,請往別去。”
楊珅聽了回報,親自騎馬到了城下,見了那個袁參將,只說了兩句話,第一句是“我不是來徵糧的”,第二句是“賑糧明天就到”,袁參將看了他半天,退後兩步,讓開了城門。
南多費了些周折,盤踞在那裡的既不是大順殘部也不是南明軍,是一本地土寇,頭目姓馬,自稱“南王”,手下有兩千多人,佔了一座舊王府,平時搶糧搶鹽搶人,日子過得比當還自在。
楊珅沒有招他,派周志勇帶了三千騎兵半夜到城外,天不亮便把城圍了,馬頭目還沒來得及穿子便被從王府裡拖了出來。
楊珅讓人在城外空地上搭了個臺子,當著全城百姓的面審了他一個時辰,然後砍了,不是隨意死,而是明正典刑,南百姓在臺下磕了好幾個響頭。
不到一個月,河南中部的歸德。開封。南。汝寧四府便全數歸附,加上沿途收編的地方衛所軍和投降的大順散兵,楊珅手下的人馬從兩萬漲到了兩萬四千,但糧草卻見了底,戶部撥的那批糧只到了一半便再無下文,沿途府庫在他到來之前便已空了七,南的土寇倒是搶了不糧,但只夠本部吃幾天。
楊四把輜重營的賬本攤在他面前,手指點在最後一行數字上,黑著臉說了三個字:糧食還夠十天。
楊珅看著那行數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召集諸將到中軍帳議事。
帳中坐了兩排,關寧舊部這邊是周志勇。孫世忠。馬大彪和幾個新提拔的千總,漢軍旗那邊是李率泰和他手下的兩個副將,新歸附的地方降將也有幾個在座——袁參將坐在最末位,神拘謹,不時拿袖子手心的汗。
楊珅開門見山:“糧不夠了,按現在的吃法,十天。”
帳中一陣低聲議論,孫世忠皺著眉看輿圖,周志勇還是像塊石頭一樣坐著,馬大彪嘖了一聲,沒敢說話。
李率泰抬起眼來看了看楊珅,又看了看楊四,角往下微微繃了,卻沒開口,他不開口,不是因為服氣,上次勸楊珅屠城被否了,他學乖了,知道當眾頂撞這位招使反而討不到好,但他眼皮子底下那一閃而過的冷,楊珅看見了。
“不過我有辦法。”楊珅環視眾人,語氣很平淡,“因為我能從空地上變出糧食來。”
帳中安靜了一瞬。馬大彪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問了句“將主說啥”,孫世忠在桌下踢了他一腳,周志勇仍然不吭聲,只是把目從輿圖上移到了楊珅臉上。
袁參將和幾個降將面面相覷,其中一位年紀大些的小聲嘀咕了一句“空地變糧?莫不是神仙法”,李率泰的眼角跳了一下,茶碗端到邊又擱下了,什麼都沒說。
楊珅沒有解釋,只是吩咐楊四鋪紙研墨,當場修書一封。
他提起筆,帳中所有人的目都落在那杆筆上,筆尖在硯臺上抿了抿,略微頓了一下,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落在紙上。
他寫得很慢,像是每個字都要先在腦子裡過三遍才會落到紙上,這封書信,他上輩子在史料裡讀過,南明弘朝聽說吳三桂聯虜平寇收復北京之後,欣喜若狂,封吳三桂為薊國公,賜誥命,撥了米十萬石。銀五萬兩,派專人從水路北運犒師,這是他在一篇明季檔案裡親眼看到的,連封賞的數目都記得。
但現在這件事還沒有發生,他要把這件事提前催,於是他在信上寫的是:
“平西伯吳三桂叩首泣,百拜大明皇帝陛下,臣三桂自開關迎清,聯虜平寇,已於四月收復神京,李闖西遁,然京畿糜爛,倉廩一空,朝廷若肯賜米十萬石。銀五萬兩以犒關寧將士,則北伐可待,中興可期,臣三桂百拜。”
他把信寫完,擱下筆,讓楊四唸了一遍,楊四念得磕磕絆絆,但每個字都念到了,唸到“平西伯吳三桂”的時候,他自己的聲音都變了,唸完,帳中又靜了一次。
關寧舊部這邊,馬大彪和幾個千總彼此遞著眼,微張,卻誰也沒出聲,孫世忠輕輕按住了刀柄,周志勇仍然不吭聲,只是眉稜骨微微收了。
李率泰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像是在小心地順著刀刃往下說話:“大人,這封信是寫給南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