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我用手機繪製建國藍圖》第76章 妖名與訂單(1)

作者:放肆的禿驢·8天前

這一仗,贏了,也沒贏。

工棚裡的蒸汽錘還在轟鳴,節奏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急促。如果你只看賬房裡的銅錢流水,這無疑是沈家鋪子開張以來最紅火的日子。但如果你站在門口往街面上看一眼,就會發現一種令人窒息的怪誕。

沒有穿綢緞的洋行買辦,沒有坐轎子來的面商戶。

在工棚門口等號的,全是滿油汙、一臉焦急的小作坊主。有的手裡拎著斷了軸的紡紗機零件,有的推著獨車,車上是被煙燻得烏黑的鍋爐閥門。

他們像是一群走投無路的病人,提著只有鬼醫才敢治的絕症,在這個被正經行會唾棄的地方排隊。

“籤個字,按個手印。”

顧蘅坐在門口的一張破桌子後,面無表地把一張油印的單據推到那個滿手染料紫痕的染坊老闆面前。

“哎喲顧師爺,您就別折騰這洋套路了!”染坊老闆急得首跺腳,“我那爐子都要炸了,幾百匹布等著上呢!沈掌櫃手到病除,修好我給雙倍錢還不行嗎?這按手印……那是賣契才幹的事啊!”

“不籤,不修。”

沈硯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他手裡拿著一把卡尺,頭也沒抬,正對著一個剛剛拆下來的齒做測繪。

“這是規矩。”沈硯放下卡尺,轉看著染坊老闆,眼神像鐵一樣冷,“進門預檢,故障留底,修完複測。這一套流程走完,這機若還是壞了,我賠你新的。若我不走這套,你也別進這個門。”

染坊老闆被噎得滿臉通紅,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罵罵咧咧地抓起筆,在單據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押。

“一群修鐵疙瘩的,比衙門譜都大……”

顧蘅收回單子,吹乾墨跡,練地編上號碼,然後才遞給對方一塊木牌:“拿著,去後院排隊。”

這樣的場景,這一上午己經發生了十幾次。

自從幾天前在租界門口的那場公開驗收“大勝”之後,沈硯的名字就在華界的底層圈子裡炸開了。但伴隨著名聲而來的,不是敬意,而是恐懼和獵奇。

那天下午,幾個乞丐蹲在工棚對面的牆底下,一邊捉蝨子,一邊哼著不知從哪聽來的順口溜。

“沈家鋪,鬼畫符,鐵牛夜裡哇哇哭。洋人見了都要躲,那是妖法換人骨。”

顧蘅聽得心煩,想出去趕人,被沈硯攔住了。

“魏長庚乾的。”沈硯著手上的油泥,語氣平靜,“行會那是千年的老狐狸。他們在技上輸了一陣,就在名聲上把咱們往死裡踩。現在在街坊鄰居眼裡,咱們不是匠人,是‘通洋’的妖人。”

這就是魏長庚的毒辣之。他不需要證明你的技不行,他只需要證明你“不吉利”。

對於那些要面子的大商號來說,跟一家有“妖名”的鋪子做生意,比虧錢還可怕。所以,敢上門的,只有那些快要破產、急需續命的小作坊。他們不在乎妖不妖,只要能活命,鬼畫符他們也認。

“訂單是多了,可咱們了孤島。”顧蘅看著滿院子的廢銅爛鐵,嘆了口氣,“正經供貨商都斷了聯絡,也就是咱們之前存的廢料還能頂一陣子。再這麼下去……”

話音未落,一個小個子學徒模樣的半大孩子,鬼鬼祟祟地從後巷鑽了進來。

他沒敢進工棚,只是隔著籬笆,把一個紙團扔到了煤堆旁,然後像驚的兔子一樣跑了。

沈硯走過去撿起紙團。紙很糙,上面只有匆匆忙忙的一行炭筆字,字跡卻很悉——那是馬會寧特有的刀刻般的筆鋒。

“行會下了死令,明日起,城南煤棧斷供。”

沈硯把紙條遞給顧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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