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席念
周硯走後，姜禧在床上躺了很久。
翻來覆去到後半夜，依舊毫無睡意。額頭長時間抵著枕頭，傷口開始作痛，是那種從深往外漲的疼。
索掀開被子起，披上外套，拉開病房門往長廊盡頭的臺走去。
走廊燈亮著，線暗沈。
護士站傳來低低的說話聲，兩名護士靠坐在臺後，聊即將到來的新年。
“明天晚上去哪裡團年？”
“我媽那邊。”年輕的護士說，“我算了一下，侄子侄一人五百，我爸我媽一人一千，我一千，還有外公外婆，年終獎沒捂熱就散出去了，真散財子。”
另一個噗嗤笑出聲，“辛苦工作一年，彷彿就為了過個年。等年過完，錢也用了，來年又得繼續當牛馬。”
“可不是嘛。”
“所以今年我申請值班，既省了錢，又不用串門走親戚，滋滋。”
“父母年齡大了，過年都不回去，心裡又有點愧疚。”
……
姜禧沿著走廊慢慢走。
竊竊私語漸遠，站定在長廊盡頭的窗前，過明淨玻璃，可以俯瞰遠高樓林立，張燈結綵的都市，巨大的LED屏上閃爍著【金蛇納福】【恭賀新禧】的字樣。
遠遠看到那個禧字，姜禧倍覺親切。
禧這個字，可真好。
每年這幾天，都有人看見它，念著它，把它當祝賀的詞真心實意說給旁人聽。祝賀圓滿，祝賀.平安，祝賀來年勝舊年。
可沒覺得圓滿。
下午見過宋書閱之後，想起很多關於十七的事。那些年的記憶像沈在水底的石子，平時看不見，當水枯竭乾涸時，它們就清清楚楚，原封不地紮在那裡。
……
從地下室被救起來後，十七就變得呆呆的。
時常蹲在角落裡，拿樹枝畫些毫無章法的東西，不說話，也不哭。福利院的阿姨說這孩子嚇丟了魂，可能養不好了。
因為這句話，沒有得到很好的醫療救助，全靠命才撐到六歲生日。
那年，迎來第一對養父母。
養父是個四十出頭的男人，上有很重的煙味。人不怎麼說話，什麼都聽他的。領養回家的路上，夫妻倆特意帶十七去了書店，買了整套繪畫工，說要培養個畫家出來宗耀祖。
那時十七是歡喜的。
歡喜到晚上睡覺都抱著那盒畫筆，捨不得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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