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程恪
海邊的清晨和夜晚是兩個世界。
昨夜的篝火被沙子埋了黑的疤痕，水漲上來又退下去，把沙灘重新抹平，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從海平面那頭鋪過來，把整片海面打了碎金。海鷗從礁石上起飛，翅膀扇的聲音和浪聲疊在一起，像一首沒有人寫過的曲子。
江嶼白醒來的時候，花了整整半分鐘才認出這是自己的房間。
他呈大字型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一條搭在被子外面。窗簾沒拉嚴，一道刺眼的正好劈在他臉上。他瞇著眼翻了個，手臂習慣地往旁邊一搭——怎麼枕頭上有被人靠過的痕跡？
他盯著那個凹陷的弧度，楞了兩秒。昨晚的碎片像退後的沙灘一樣慢慢浮現出來：篝火，啤酒，他拽著沈聽的領說他喝多了，沈聽扶他上樓，他在大堂冷得直往沈聽上。
他記得自己的臉埋在沈聽肩窩的時候鼻尖蹭到了一點極淡的皂香，是乾淨的布料和乾淨的皮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還記得自己拽著沈聽的手腕讓他不要走。
“。”他把臉重新埋進枕頭裡，悶聲罵自己了一句，耳以眼可見的速度燒了起來，估計是昨夜的酒還沒全散。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了一下。沈聽發的，八個字：“十點，樓下餐廳，早飯。”江嶼白盯著這條訊息看了五秒鐘，角一點點翹起來。他把被子一掀，赤腳踩在地毯上往浴室走，路過鏡子的時候瞥了自己一眼——頭髮得像鳥窩，T恤領口歪到鎖骨以下，眼角的紅還沒退乾淨。但他眼睛是亮的。
“早。”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然後被自己傻到了，皺了皺眉，“……閉。”
他換了一件乾淨的藏藍T恤，把頭髮紮好，臨出門又退回來，從行李箱裡翻出一對銀的耳釘戴上。阿坤曾經說過他只有在心特別好的時候才會戴這對耳釘。
他走進餐廳的時候，大部分人已經坐在位子上了。自助早餐的檯面上擺著各種緻的冷熱食，落地窗外是無邊泳池，泳池再過去就是海。從落地窗傾瀉進來，把整間餐廳照得通而溫暖。
沈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和一片只咬了半口的吐司。江嶼白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沈聽的視線從他耳垂上那對銀耳釘上掃過，頓了頓，然後收回目繼續喝咖啡。
“睡得好嗎。”沈聽問，語氣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還行。”江嶼白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不敢側頭看他的表。他往吐司上抹黃油的作格外用力，好像那塊吐司欠了他什麼似的。
十一點退房。大準時停在酒店門口，但沒有人急著上車。
阿坤提議吃完午飯再走，理由是“來都來了”。
小高說酒店餐廳這麼高階不吃白不吃。
策劃組的小林說預算還剩一點，吃完才能圓滿。
於是大家一致同意吃過午飯再離開。
這家酒店的餐廳是出了名的好。米其林三星主廚主理，主打融合菜，餐都是定製的骨瓷，連餐前面包都配三種不同產地的橄欖油。阿坤一邊翻選單一邊倒吸涼氣，連聲說這趟來得值。
菜上了一半，江嶼白正專心致志地用叉子一塊慢燉牛肋排。沈聽坐在他對面，手指鬆鬆地握著水杯，正偏頭聽周也彙報下週的料安排。從側面打在他白襯衫的領口上，鎖骨影的皮泛著一層薄而的。
服務員推著一輛小推車朝他們這桌走來。推車上放著一隻蛋糕——兩層的白圓形蛋糕，表面覆著極簡的鏡面淋面，上面點綴著幾朵食用花和一圈銀箔碎片，著一支細長的銀蠟燭。
“您好，請問哪位是沈聽先生？”服務員在桌前站定。
沈聽的目從周也上移開，落在蛋糕上。他微微皺眉，沒有驚喜，也沒有困，只是平靜地看著那隻蛋糕，像是在看一件不屬於自己的快遞。
“有人為沈先生準備了生日蛋糕。”服務員微笑著說。
“生日？！”阿坤第一個出聲，“沈老師你生日？你怎麼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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