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音感》第二章 迴響(2)

作者:林溪白·6天前

那是沈聽半年前在倫敦一個獨立設計展上展出的作品。當時展位很小,被在角落,幾乎沒有人注意到。但有一個穿黑的法國人在展臺前站了足足十分鐘。他沒問的名字,也沒留聯絡方式。

“他們的設計總監在郵件裡說,”周也清了清嗓子,用英文念道,“‘我們一直在尋找能理解ius的設計師——不是裝飾,是。那斷了的蘆葦,是我們五年來看過最好的珠寶敘事。’我靠,沈聽,這話說得我都起皮疙瘩了。”

沈聽沒有立刻說話。

他低下頭,目落回自己的草圖上。鉛筆尖懸在半空中,手指的白在白紙面上幾乎融為一。他的手很穩,呼吸也很穩。

然後他放下筆。

“回郵件。”他說。

“答應了?”

“問他們要設計方向和deadline。以及面料的板、的廓形圖,所有能提供的資料。”周也“啪”地合上電腦:“我這就回。”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沈聽已經重新低下頭,在畫那項鍊的曲線。白襯衫的袖口挽了兩道,出一截線條幹淨的小臂。他的作不急不緩,好像剛才收到的是一個普通客戶的詢價,而不是一個能讓他的品牌在國際上嶄頭角的機會。

周也搖了搖頭,輕輕帶上了門。

他知道沈聽就是這樣的人。這個人自從經歷了那件事以後,學會了不用力過猛地活著——不張揚,不狂喜,不大悲。緒是奢侈品,而他已經習慣了用平靜來保護自己。

接下來的半個月,沈聽的工作室幾乎沒有熄過燈。

ius那邊很快發來了設計方向——春季系列的主題是“消融”,靈來自冰川融化時出的古老岩層。服裝的廓形是流的,面料以緞面和薄紗為主,大量使用灰藍、象牙白和冰川銀的彩。大秀的軸是一條曳地的緞面長襬鋪開時像一汪正在融化的冰湖。

沈聽要為這條子設計一套完整的配飾:耳墜、項鍊、手鐲,以及一枚髮間佩戴的額飾。

他帶著兩個助手和從黎飛過來的ius團隊開了三場視訊會議。對方的設計總監是一個Claire的法國人,語速飛快,手勢極多,但和沈聽流起來卻異常順暢。說話的時候沈聽安靜地聽,聽完以後用簡潔到近乎吝嗇的英語給出回應——有時是“可以”,有時是“不行”,有時是“給我兩天時間”。

他說的“不行”的時候語氣很溫和,溫和到Claire第一回被拒絕的時候甚至沒反應過來自己被否了。但他給出的理由總是準到讓人無話可說——“碎鑽鑲在那個位置會破壞緞面的垂墜,走起來的時候線是的。”Claire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你是對的。”

第三次會議結束以後,Claire在影片那頭笑著問了一句題外話:“. Shen,你是自小就鑽研珠寶設計的嗎?你對材料的理解不像是一個行不久的年輕人。”

沈聽的睫微微了一下。

“我在學過一陣子。”他說。

Claire也沒有追問。年人的世界裡,點到為止是基本的禮貌。

散會以後沈聽在設計臺前坐了很久。窗外梧桐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禿禿的枝椏在路燈下投出嶙峋的剪影。他低下頭,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不是設計的事。

但他很快就把那些東西按了回去。

接下來的日子是連續的高強度工作。沈聽的團隊不大,加上他一共五個人。周也負責商務對接,另外三個是和他合作超過兩年的年輕設計師。他們白天各忙各的專案,晚上七點準時聚在工作坊裡開始ius的設計討論,常常聊到凌晨才散。

沈聽自己回去以後還會繼續畫圖。他畫圖的時候有一個習慣——會放一點音樂。聲音調得很低,幾乎聽不清是什麼歌,只是需要一個若有若無的聲音填滿房間裡寂靜的空間。

但有一天晚上,他沒有放平時聽的那些古典樂。

他從屜裡翻出一副很久沒用的耳機,戴上去,點開了一個影片。是某個人上傳在網路平臺上的、一個“叛逃”的樂隊在某個酒吧的演出錄影。錄製的畫質不太好,聲音也噪,他把進度條拖到了吉他solo的部分,然後閉上眼聽了一會兒。

吉他手的手法很兇,但音控制得極好。每一個推絃都在該收的地方收住了,不油,不炫,卻帶著一不服氣的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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