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下午三點，”江嶼川的聲音恢覆了剛才談公事的平穩，“別遲到。爸說想看看你——哪怕你不想看他。”
通話結束了。
江嶼白握著手機，螢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臉。他看見自己角有一個極淺的、還沒來得及收回的弧度。他立刻把表抹平，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端起那杯已經徹底變常溫的威士忌，灌了一口。酒在舌尖滾了一下，苦味和灼熱同時蔓延開。
“媽的。”他輕聲罵了一句。
他罵的不是這通電話。他罵的是被江嶼川說中的那個自己。
他站起來結了賬，推門走出“霧”。門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溼漉漉的巷子裡有積水，映著路燈破碎的。他踩過去，鞋底濺起細小的水花。走到巷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盞鐵藝壁燈。
然後轉過頭，沒有留地走了。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我只是去開個會。
第二天，下午三點。
江嶼白準時出現在江氏集團大廈的電梯裡。
這座大廈坐落在城市CBD的核心位置，是一棟極現代的高層建築——玻璃幕牆在下泛著冷冷的藍澤，線條簡潔利落，一看就是經過頂尖設計師之手。與前些天他在外奔波時到的市井氣息截然不同，這裡的空氣裡瀰漫著高階香薰的木質調氣息，前臺接待小姐的笑容準到毫釐。
江嶼白穿了一件藏藍的襯衫，外面是黑的休閒西裝外套，沒有打領帶。襯衫領口鬆了兩顆釦子，出那條細細的銀鏈。左耳一排三枚耳釘被他摘了兩枚，只留了最素的一顆，但上的桀驁氣質並沒有因此消減，反而被西裝外套襯了一種漫不經心的矜貴。
他走在去會議室的走廊時，迎面上了一個人。
那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剪裁良的深灰西裝，頭髮梳得一不苟。江嶼白認識他——集團旗下音樂版權公司的一位資深運營總監。
“小江總？”那人看到江嶼白時微微一楞，目快速打量了他今天的著裝，“好久沒在集團見到您了。今天來是……”
江嶼白知道他語氣裡含的驚訝是什麼意思。作為江家的小兒子，他極出現在集團的正式場合。他不喜歡這種地方，幾乎不參與公司的日常運營，更多的時候是在他的樂隊、錄音室和排練房裡打轉。上次踏這棟大樓，大概還是半年前春節前的家族聚餐。
“開個會。”他淡淡應了一聲，腳步沒停。
電梯門在頂樓開啟。
會議室的門是半開著的。他推門進去，看見江嶼川已經坐在主位上，面前攤開著一疊檔案。
他們的父親江遠山坐在會議桌的另一端，一隻手搭在桌面上，另一隻手端著一杯熱氣氤氳的龍井茶。兩人的姿態截然不同——大哥是職業化的銳，父親則更像一個運籌帷幄的坐鎮者。
江遠山今年六十二歲，鬢角已經花白，但神極好，尤其是一雙眼睛，和江嶼白如出一轍的淺棕，只是多了幾十年閱歷沈澱下來的沈靜。
“來了。”江遠山看見他，放下茶杯，語氣平淡，角卻微微揚了一下。
“嗯。”江嶼白拉開椅子坐下，脊背沒有靠到椅背上。
江嶼川抬頭看了他一眼，隔著桌面推過來一疊檔案：“這是目前已經完初步調研的市場分析報告，幾個重要的古裝IP版權都在上面列了。你先悉一下整框架。”
江嶼白把檔案拉過來，翻開第一頁。一行行資料從紙面上跳出來。古裝劇近三年在亞洲流平臺的播放量增長率、OST在各大音樂平臺的播放佔比、頭部古風音樂人的商業化案例、影視版權回收週期對比……
他的眉頭了一下，但很快恢覆平靜。
“這個領域目前在國的工業化程度還很低，尤其是在OST這塊，”江嶼川的聲音平穩清晰，像是在做一場部路演，“大部分古裝劇的配樂還是沿襲傳統電視劇的製作思路，預算佔比低，品質參差不齊。但是頭部作品的原聲帶數字銷量在過去兩年增長了將近三倍。如果能做系統化的容線，版權價值遠遠不止劇集本。”
江嶼白垂著眼看著那些資料，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著桌面。敲出來的節奏是四四拍，速度偏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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