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白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放大照片。畫質不太好，但足夠看清那張臉的廓。白的襯衫，黑的發，眸像一潭沈靜的古井深水。和半年前在“霧”舞臺上轉離開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他站在落地窗前，手機螢幕的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表照得忽明忽暗。過了很久，他忽然低聲罵了一句。但這一次的語氣不太一樣——不是懊惱，不是煩躁，更像是笑了。他把手機揣進口袋，轉大步走出會議室。走廊裡上了阿坤，阿坤正要開口住他，看了一眼他的表，是把話咽回去，讓開了路。
當天晚上，策劃組長把一份整理好的資料發到了江嶼白的郵箱。“聽石”珠寶設計工作室，創始人沈聽，英國某藝學院珠寶設計專業畢業，去年回國創辦工作室。工作室規模不大，團隊一共五個人。業務範圍包括高階珠寶定製、品牌聯名、以及量影視配飾設計——影視部分經驗不算富，但審極好，尤其是對“東方極簡”的理解，在時尚圈評價很高。
江嶼白坐在家裡的沙發上，筆記型電腦擱在膝蓋上，一頁一頁地翻著那份資料。沙發旁邊的落地燈是唯一的源，燈罩歪了一點，線從他肩膀上方斜斜地切下來。茶几上擱著一把沒收進琴盒裡的吉他，琴絃上還夾著一隻忘了取下來的變調夾。
資料翻到最後一頁，是一個電話號碼。備註是：沈聽工作室商務對接人。
他在那個號碼上停了整整半分鐘。
然後把電腦合上了。
他沒有直接打那個電話。不是不敢，是打過去說什麼？“我是半年前在酒吧檯上被你救過場的那個人，後來又去蹲了你兩個月沒蹲到，現在發現你正好是做珠寶設計的，所以想跟你的工作室談個合作”
——不行。太長了。太弱了。不是他說話的方式。
他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腦子裡錯著兩種畫面——種是《長恨歌》劇本里那定的玉簪，它該用什麼材質才能在鏡頭裡折出合適的；另一種是白襯衫那顆鬆開的扣子，和那一副清冷卻挪不開目的臉龐。
“聽石。珠寶設計。”他對著空氣把這兩個詞放在一起，像是在確認它們之間真的有一條線連著。
他站起來，把吉他放回琴盒裡，合上卡扣的作比平時輕了很多。
次日上午，江嶼白一到辦公室就把策劃組長了過來。
“聯絡‘聽石’。”他把一份列印好的需求拆解遞過去，“把《長恨歌》的需求拆給他們，問他們有沒有意向接。古裝配飾的歷史考據部分我們這邊可以配一個顧問配合他們，設計主導權歸設計師本人。”
策劃組長接過檔案，楞了一下：“羽哥，你連設計主導權都願意放？這不像你啊。”
江嶼白回到電腦前面，手指搭在鍵盤上沒：“你不懂。”
策劃組長確實不懂。他只是點了點頭，抱著檔案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羽哥，對方如果是主理人親自對接，需不需要你這邊出面？”
“不用。”鍵盤聲重新響起來，很快，很乾淨，“先讓他們確認意向。”
他沒有回頭。
但他敲鍵盤的手在發完這兩個字之後停了一瞬。然後他繼續打。如果策劃組長這時候繞到正面去看他的臉，會發現他的角有一個極細微的、都不下去的弧度。
城市的另一頭。
沈聽在工作室的窗前站了很久了。
梧桐的葉子已經舒展開大半，綠的新葉在午後的下幾乎是半明的，邊緣鑲著一圈金邊。街上有人在遛狗，有外賣騎手按著喇叭飛馳而過，遠有嬰兒車被推過斑馬線。他把杯子裡最後一口茶喝完。茶已經涼了，味泛上來，他微微皺了一下眉，把杯子擱回桌上。然後重新低下頭，繼續畫圖。
ius大秀之後，“聽石”的知名度在以一個不疾不徐的速度爬升。不是一夜紅的那種，而是更紮實的方式——有買手主來詢價，有時裝品牌來談聯名，有幾家時尚約專訪被他以“太忙”為由推掉了大半。周也說他不會做人。他當時正在畫一條手鍊的收尾弧線，頭也沒抬地回了句“我會做東西就行了”。
周也嘆了口氣，沒再勸。他認識沈聽三年，知道這個人對“名”這件事是真的不興趣。他唯一的野心都在設計上。
“沈聽，有個活兒，你看一下。”周也推門進來，把一份檔案放在他設計臺旁邊，“影視專案。”
“不接影視。”沈聽沒抬頭。他正拿著鑷子夾一顆極小的藍寶石石，準備放到項鍊的半品上比對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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