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音感》第三十二章 守候(1)

第三十二章守候

沈聽接到那通電話的時候，正在設計臺前調整新一季手鍊的收尾弧度。

鉛筆在紙面上劃出一道極細的弧線，收筆時習慣地輕輕一挑。手機在桌面上震起來，螢幕亮起一串陌生號碼。他本打算按掉——不認識的號碼他通常不接，但手指懸在拒聽鍵上方時，不知為何頓了一下。

“您好，請問是沈聽先生嗎？”電話那頭是一個年輕的聲音，語速很快但十分清晰，“這裡是市警大隊，剛才在城西香樟路發生了一起通事故，車主江嶼白先生的車載急聯絡人設定是您的號碼。他目前正在被送往市第一人民醫院的路上。”

沈聽站起來。鉛筆從設計臺上滾落，掉在木地板上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他傷得重嗎。”他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一樣平穩，但握著手機的指節在照明燈下泛出極淡的青白。

“況要等醫院的診斷，目前急救人員已經做了現場理。您方便的話請儘快前往醫院。”

“我知道了。謝謝。”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拇指在螢幕上，撥通了周也的號碼。電話接通時周也正在料間核對下午要送到鑲嵌師傅那裡的寶石清單，聽到沈聽的聲音時楞了一下——沈聽說話的方式和平時不太一樣。在每一句代之後都了他慣常會留的半拍停頓。

“江嶼白出車禍了。我現在去醫院，今天下午的工作你幫我顧一下。比較急的事項等我回來理。”

“車禍？！他——”

“通知江嶼川。”沈聽把車鑰匙從屜裡拿出來，關上屜時屜軌發出一聲比平時更重的悶響。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不確定手要多久。”

他穿上外套時手指到了袖口的扣子，扣了兩次才扣好。

從工作室到市第一人民醫院的車程是四十分鐘。他用二十五分鐘開完了全程，一路上他的眼睛沒有離開過前方，雙手全程握在方向盤上。在等最後一個紅燈的時候他垂眸落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握方向盤握得太了，指節泛白。

他把手鬆開，重新握住，綠燈亮了。

趕到醫院後他把車停在急診樓門口的臨時停車位，推開車門時忘了松安全帶，被勒了一下才解開。急診大廳里人來人往，護士推著推車從他邊跑過，子在瓷磚地面上碾出急促的聲響。他在前臺報江嶼白的名字，護士查了電腦說病人還在手室，讓他去三樓等候區。

電梯門開的一瞬間他看見走廊盡頭手室上方亮著的紅燈。那盞燈不大，但在慘白的走廊裡紅得刺眼。等候區的塑膠椅上坐了幾個同樣在等的家屬，有的低頭看手機，有的呆呆地著牆壁。

沈聽在最靠近手室門口的位置坐下來。他沒有看手機，雙手疊放在膝蓋上，脊背直，目落在手室閉的門上。

他在坐下之後發現自己忘了把車熄火。這個認知從腦海深浮上來時他閉了一下眼睛——來醫院的路上，手和腳在完所有駕駛作，但腦子裡本沒有在想開車的事。

他在想江嶼白最後一次給他發的訊息。

他掏出手機翻了一下。上午十一點四十二分，江嶼白髮了一條語音。他在開會沒聽，只回了文字說“下午三點以後，不用著急”。後來江嶼白又發了條文字：等會順路去買杯咖啡，你要不要帶什麼。他沒回——當時正和鑲嵌師傅通電話確認月石的爪鑲角度，電話結束通話以後他看了一眼訊息，以為江嶼白說的是取完材料之後順路買咖啡。

他打算晚一點回復，等他差不多到工坊的時候再跟他說路上小心。

他最終也沒有打出那句路上小心。

他在手機上點開那條語音。江嶼白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背景是排練室裡阿坤在遠敲鼓的悶響：“我今天早上把那首改完了，就是你上次說第二小節不夠意外的那個。我按了你給的和絃走向，把原來的改了，你聽一下——”語音裡約傳來撥絃的聲音。

江嶼白的聲音忽然湊近了麥克風，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語氣從投切換了一種很欠打的得意，“你昨晚是不是把我的琴絃換了？我早上彈的時候發現弦距變了。你這人真的很過分，做這種事都不告訴我——不過好彈的。”

沈聽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膝蓋上。他安靜地坐著，脊背依然直，眼睛盯著對面牆壁上那塊掉了漆的消防栓面板。

周也趕到的時候手還沒有結束。他把沈聽落在車上的手機充電帶了過來，又去樓下的便利店買了三明治和熱茶。江嶼川在沈聽抵達後不久也趕到了醫院，他剛從集團會議中，西裝外套沒來得及換，頭髮被外面的風吹得有些。

“我弟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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