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站在站臺上,看著眼前的1960年首都火車站。
灰白的站臺,綠的鐵皮長椅,穿著藍或灰棉襖的人群,小販挎著竹籃賣熱騰騰的豆漿和窩窩頭,廣播裡用字正腔圓的普通話播報著下一趟列車的到站時間。站臺柱子上的紅標語在晨中格外醒目:“鼓足幹勁,力爭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主義”。
這是前世只在黑白老照片裡見過的場景。
而現在,就站在這裡。
周寒星沒有太多時間慨。很快收回視線,扶著周大山朝出站口走去。
“同志,請問去軍區醫院坐哪路車?”攔住一個穿著藍鐵路制服的工作人員,聲音平靜清晰。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後瘸著。滿臉風霜的老人,語氣和善了幾分:“軍區醫院?你們從外地來的吧?出站往右走,公站那兒坐2路車,坐到東華門,再換5路,坐到頭就是軍區醫院。”
“謝謝同志。”周寒星點點頭,扶著周大山往出站口走。
“丫頭,”周大山低聲音,“咱真去啊?”
周寒星沒說話,只是握了他的手。
出站口人很多,檢票員接過他們的車票,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他們,什麼都沒說就放行了。
走出火車站的那一刻,周大山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後巨大的灰白建築。站房上方的大鐘指標指向上午十點整,沉悶的鐘聲在城市上空迴盪。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離開老家,也是他第一次來到首都。
這個從沒出過遠門的老獵人,此刻站在陌生的城市街頭,握著他唯一的外孫的手,心裡五味雜陳。
“姥爺,走吧。”周寒星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公站臺在火車站東側,是一排簡陋的水泥墩子,上面立著鏽跡斑斑的鐵皮站牌。等車的人不,大多是和他們一樣穿著樸素的外地人,也有穿著整齊中山裝的幹部模樣的人。
周寒星扶著周大山在站臺邊站定,抬頭看了看站牌。
2路車,途經站:東華門。西四。平安里......
前世對北京非常悉,但那是二十一世紀的京市。六十年代的京市,對來說完全是陌生的。只能依靠路牌和方向來判斷。
等了大約十分鐘,遠傳來“咣噹咣噹”的聲響,一輛綠白相間的公車緩緩駛來。車頭擋風玻璃上方亮著“2路”的紅燈。
車停穩,車門“嗤”地一聲開啟。周寒星扶著周大山上車,掏出一把零錢買了票。車上人不多,還有空座。找了個靠窗的位置讓周大山坐下,自己坐在他旁邊。
公車緩緩啟,發出老式發機特有的轟鳴聲。
周大山著車窗,像孩子一樣好奇地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寬闊的長安街,灰牆灰瓦的四合院,偶爾經過的幾棟蘇式建築,騎著腳踏車穿梭而過的行人,路邊穿著藍棉襖的商販......一切都和他生活了大半輩子的深山。村莊截然不同。
“丫頭,這首都可真大啊!”他喃喃道,聲音裡有種說不出的敬畏。
周寒星輕輕“嗯”了一聲。
沒有告訴姥爺,在記憶裡的那個京市,比眼前這個要繁華千百倍。高樓大廈,車水馬龍,霓虹閃爍,夜晚亮如白晝。
但此刻,靜靜看著窗外的1960年京市,心裡反而生出一種奇特的平靜。
這是的父輩們鬥。犧牲。用汗澆灌的時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