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陳設簡單,一張老式寫字檯,幾把木椅,一面牆上掛著人骨骼圖,另一面是滿滿當當的書架。寫字檯後面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醫生,穿著洗得發白的軍裝,外面套著白大褂,鼻樑上架著眼鏡。
他抬起頭,目越過鏡片看向門口。
周寒星牽著周大山走進去,在寫字檯前站定。
“顧醫生,您好。”的聲音平靜清晰,“我們是鍾世茂醫生介紹過來的。”
顧浩放下手裡的鋼筆,目在這對祖孫上停留了幾秒。
老鍾昨天特意打長途電話過來,說有一對祖孫要從東北來北京看腳,讓他務必關照。電話里老鍾反覆強調,那個孩“非常特別”,“你見了就知道了”。
顧浩當時沒太當回事。老鍾這人,仁心仁,就是容易心,見誰都說特別。
可現在他看著面前這個瘦小的孩,忽然有點理解老鐘的意思了。
這孩子站在他面前,不卑不,眼神沉靜得像一潭深水。明明穿著打補丁的舊棉襖,明明滿臉都是長途跋涉的疲憊,可上有種東西,讓顧浩這個見過無數生死的老軍醫,莫名地到,不是力,是一種說不清的。讓人不由得正相待的氣質。
“是老鍾介紹來的啊。”顧浩摘下眼鏡,用眼鏡布慢慢拭著,“他昨天打電話來了,說你們會過來。”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周大山腳上:“把傷的腳給我看看。”
周大山有些侷促地坐下,笨拙地捲起。
腫脹變形的腳踝出來,皮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腳背腫得老高,看著就疼。
顧浩站起,繞過寫字檯,蹲下,手輕輕按紅腫的部位。
“這兒疼嗎?”
周大山咬著牙:“還行。”
“這兒呢?”
“嘶!”周大山倒吸一口涼氣,額頭滲出冷汗。
顧浩鬆開手,眉頭皺起來。他又仔細了腳踝骨骼的幾個關鍵部位,一邊一邊問周大山一些覺上的問題。
周寒星站在一旁,一言不發,只是安靜地看著。
幾分鐘後,顧浩站起,走回寫字檯後面,卻沒有立刻坐下。他倚著桌沿,看著周大山,又看看周寒星。
“老鐘的判斷是對的。”他的語氣比剛才更凝重了幾分,“創傷關節炎,非常嚴重,而且有化膿染的跡象。如果再不手,這隻腳......”
他頓了頓,沒有把“徹底廢了”四個字說出口,但他的表已經說明了一切。
周寒星的心往下沉了一瞬,很快穩住。
“顧醫生,”開口,聲音依舊平靜,“我們就是從老家專程過來治腳的。您看怎麼合適,就怎麼治。手。住院。用藥,一切聽您安排。”
顧浩看著。
這孩子說話的口氣,不像十三歲。不像求醫問藥的病人家屬,倒像他在戰場上見過的那些鎮定指揮。殺伐決斷的指揮員。
老鍾說得沒錯,確實很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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