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接過來，端起來試了試瞄準。後坐力確實大，但得住。
晚上的訓練最特別。不是能，不是擊，而是在基地的中醫診室裡。一個五十多歲的軍醫坐在桌前，面前擺著十幾味草藥。周寒星坐在對面，認真地聽。第一堂課認草藥，第二堂課學藥，第三堂課學配伍。軍醫是個話的人，但講起草藥來滔滔不絕。“這株，三七。止的聖藥。你在山上看見了，挖出來，搗碎敷在傷口上，比什麼都管用。”“這株，白及。也是止的，但和三七不一樣。三七是活化瘀，白及是收斂止。用法不同，不能混。”
周寒星一邊聽一邊記。在前世學過戰場急救，但那是現代醫學的路子，止帶。迫止。止。這個年代沒有那些東西，山裡的草藥就是最好的藥。學得很認真，每一種草藥都要親自嘗一嘗，記住味道和口。軍醫看著的樣子，點了點頭。“這丫頭，有靈。”
有時候，軍醫會帶上山。不是訓練場後面的那座山，是更遠的。更深的山。他指著一株不起眼的草說：“這個，柴胡。退燒的。”又指著另一株：“這個，黃連。清熱的。苦得很，但管用。”周寒星蹲下來，挖出，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然後從口袋裡掏出張教給發的一個小本子，專門記這些東西，寫上柴胡。黃連，畫上葉子的形狀，標註生長環境。採集季節。用法用量。小本子很快就寫滿了半本。
偽裝的課程是另一位教教的。一個其貌不揚的中年人，穿便裝的時候往人群裡一站，誰都記不住他的臉。但周寒星知道，這個人不簡單。他教怎麼用泥和樹葉做偽裝網，怎麼利用地形地藏形，怎麼在上塗泥改變廓，怎麼在臉上畫影破壞面部識別。第一堂課，他把帶到樹林裡，說：“藏起來。我找你。”周寒星找了棵樹，蹲在後面。他走過來，一眼就看見了。“不行。你選的這個地方，從左邊照過來，你的影子在外面了。”第二堂課，藏在一塊石頭後面，把全都排去。他找了五分鐘，最後還是順著腳印找到的。“不錯，但腳印沒理。”第三堂課，把自己埋在落葉堆裡，只出兩隻眼睛。他找了二十分鐘，沒找到。最後是自己站起來的。他看著，點了點頭。“可以了。”
外語課安排在每週二和週四的晚上。老師是個戴眼鏡的中年人，說話慢條斯理的，但一開口就是好幾國語言。他教櫻花國語。英語。德語，不是讓流利地對話，是讓能聽懂，聽懂敵人的對話，聽懂截獲的通訊，聽懂審訊時的回答。周寒星前世就會這些語言，但沒有表現出來。裝作從零開始學，跟著老師一個一個單詞地念，一句一句地記。不是想藏，是覺得沒必要暴。而且，有些辭彙確實不，前世的軍事語和這個年代的用法不太一樣。
張教站在教室外面，過窗戶看著周寒星跟著老師念櫻花國語的數字。念得很認真，發音也很準。他看了一會兒，轉走了。
這丫頭，比表現出來的要強得多。但他不急。的實力，早晚會全部展現出來。那時候，會讓所有人吃驚。而他，只需要等著看。
晚飯時間，食堂裡飄著紅燒的香味。二十個人端著盤子，三三兩兩地坐著。周寒星進來的時候，好幾雙眼睛同時看過去。
渾是泥。作訓服上東一塊西一塊的泥印子，有些已經幹了，裂細碎的紋路；有些還是溼的，在燈下泛著暗沉的。袖口破了一道口子，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劃開的。臉上也有泥，左邊臉頰上一條長長的泥痕，從顴骨一直拖到下。頭髮從帽簷下面鑽出來幾縷，糟糟的，沾著枯葉碎屑。端著盤子，走到打飯視窗。胖師傅看見這副模樣，愣了一下，然後什麼也沒說，勺子進菜盆裡，挖了滿滿兩大勺紅燒，又加了一勺炒蛋。一勺青菜。周寒星拿了四個饅頭，盛了一大碗米飯，轉找了一個角落坐下，埋頭吃飯。
食堂裡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又這樣。昨天也是一泥回來的。”“前天更慘，服都破了，胳膊上劃了一道口子。”“到底在做什麼訓練？怎麼每天看著都那麼慘？”7號端著盤子，眼睛一直往角落裡瞟。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6號。“41號到底在做什麼訓練？每天看著那麼慘。”
6號正啃著一塊排骨，頭也沒抬。“你問我，我問誰？”
7號又看了一眼角落裡的周寒星。正低著頭吃飯，作和平時一樣，不急不慢的。但那泥。那道破口。那些枯葉，讓人忍不住去想今天到底經歷了什麼。
“你說，是不是被張教加訓了？”7號低聲音。
6號終於抬起頭，順著7號的目看了一眼。那泥，那破爛，看著確實慘。但的表很平靜，吃飯的作也很穩，一點都不像是累壞了的樣子。他想起今天下午在訓練場上，他們練障礙的時候，遠後山的懸崖上約有個人影在往上爬。那麼高的崖壁，幾乎是垂直的，他們平時連想都不敢想。那個人影很小，但他認得出那個作，不是爬，是遊。像一隻壁虎，著石壁往上走。“可能比我們想的還難。”6號說完，繼續低頭吃飯。
7號沒有再問。他看著角落裡那個瘦小的影，心裡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覺。不是同，不是佩服，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那個人，和他們已經不在一個層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