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鷹那邊的基地。晚飯時間，八個人坐在一張大桌子上。飯菜和往常一樣，紅燒。炒蛋。燉白菜。饅頭米飯。但氣氛有些沉悶。
22號咬著饅頭，嚼了兩口，忽然停下來。“也不知道41號現在怎麼樣了。”他放下饅頭，筷子在盤子裡來去，“我問山鷹教，他也不說。就說很好，別問了。多一句都不肯講。”
桌子上安靜了一瞬.15號吃著飯，沒有說話。但他腦子裡一直在想那天的事，那輛草綠的吉普車，那個車牌，那個號碼。他從小在大院長大，見過太多車牌。普通軍車。高階軍車。特種部隊的車，他一眼就能認出來。那天來接41號的那輛車，是最高級別的特種作戰單位的車。他見過一次，是跟著父親去開會的時候，在大院最裡面的停車場看見的。那個單位的人，從來不跟外人打道。能進那個單位的，都是全國最頂尖的特戰隊員。他原本以為，自己努力練一年，等選拔結束，也有機會進去。但現在41號已經進去了。而他，還在這裡。
“敘哥，你想什麼呢？”18號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15號搖搖頭。“沒什麼。”
22號還在唸叨。“我就是擔心那麼小，會被欺負。雖然厲害，但那個地方人生地不的，萬一有人看不順眼......”
18號像看傻子一樣看著22號。“你想想那五個特務。”他的聲音不大，但桌上的人都聽見了。“一個十五歲的丫頭，在山裡一個人追了五個人，殺了四個，活捉一個。你告訴我，誰能欺負？”
22號張了張，說不出話來。桌上又安靜了。
蘇瑾一直沒說話。低著頭吃飯，慢條斯理的，像是沒在聽。但的耳朵一直豎著。聽到“五個特務”的時候，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夾菜。想起那天在山林裡，一個人走在北邊的山脊上，遠遠地聽見槍聲。後來才知道，那是41號在和特務火。一個人，對五個人。殺了四個，活捉一個。抬起頭，看著22號。“41號不簡單。在哪裡都會很好。”
22號看著，愣了一下。蘇瑾平時話很，從來不主說什麼。今天居然開口了。
蘇瑾低下頭，繼續吃飯。“我們都要好好訓練。不要被甩得太遠。”
桌上沒有人說話.22號拿起饅頭，咬了一大口，嚼著嚼著，忽然笑了。“對，不能被甩太遠。我得好好練，不然以後見面都不好意思跟坐一桌吃飯。”18號也笑了。“你本來就打不過，再練也打不過。”“打不過也得練啊！”22號理直氣壯，“打不過是一回事，不練是另一回事。”
15號沒有說話。但他把碗裡最後一口飯進裡，站起來。“我去加練。”他轉走了出去.18號愣了一下，趕跟上去。“敘哥，等我！”
22號看著他們的背影，又看了看蘇瑾。蘇瑾已經吃完了，正在收拾盤子。“我也去。”說.22號三口兩口把剩下的饅頭塞進裡，含糊不清地喊：“等我！我也去！”
食堂裡只剩下空的桌子和幾盞昏黃的燈。遠的訓練場上，幾個影已經開始跑步了。一圈，兩圈，三圈。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息聲。
周大山這天起了個大早。
門衛室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暖水壺。窗戶朝南，冬天的時候太照進來，暖洋洋的。他收拾好床鋪，把桌子了一遍，然後拎著暖水壺去食堂打熱水。食堂的胖師傅已經認識他了，每次看見他都笑呵呵的：“周大爺，今天神好啊！”周大山也笑：“好，好。”他打了熱水，回到門衛室，泡了一杯茶，茶葉是單位發的，高碎，但他喝著香。
坐在門衛室門口，曬著太。大院裡進進出出的人多，穿軍裝的，穿便裝的，騎腳踏車的，走路的。他一個個看著，有時候點點頭，有時候笑一笑。沒人嫌他多事，都知道這是周寒星的姥爺，那個被特招進部隊的小丫頭的姥爺。
可是坐了一會兒，他就坐不住了。心裡有事。
他站起來，在門衛室裡走了兩圈。又坐下來，喝了一口茶。又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大院裡面看了一眼。然後他回到桌前，拉開屜，裡面有一沓信紙，是他從供銷社買的，買了好幾個月了，一張都沒寫過。他不知道該往哪兒寄。他拿起信紙看了看，又放回去。然後他走出門衛室，朝辦公樓走去。
孫建國的辦公室在二樓。周大山爬樓梯爬得慢，每上一層都要歇一會兒。雖然好了，但年紀大了，爬樓梯還是費勁。二樓走廊很安靜，他走到孫建國辦公室門口，門開著，孫建國正坐在桌前看檔案。
周大山敲了敲門框。“孫主任。”
孫建國抬起頭，看見是他，立刻站起來。“老爺子，您怎麼上來了？有什麼事我去門衛室就行了。”
周大山擺擺手。“沒事沒事，我活活。”
孫建國扶著他坐下，給他倒了杯水。周大山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放在桌上。他看著孫建國，了，想說什麼，又好像不知道怎麼開口。
孫建國沒有催，等著他。過了好一會兒，周大山終於開口了。“孫主任，我家丫頭什麼時候回來？”
孫建國看著他。老人的眼睛裡有期待，有小心，還有一點怕被拒絕的張。孫建國心裡忽然有些發酸。老爺子在這兒待了兩年了，每天守大門，吃飯堂，一個人住，從來不提要求。只有一件事，隔一陣子就要問一次。
“上次我不是說了嗎，那丫頭好的，調了新地方，在封閉式學習呢。等學完就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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