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又撕下一塊,遞給他。這次他沒有馬上吃,而是看著。“你是......上面派來的?”他的聲音很啞。
周寒星沉默了一下。“算是。”
那人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低下頭,慢慢地吃那塊。嚼得很慢,咽得很小心。他知道,有些東西不能問,不該問。來救他,就夠了。是誰,誰派來的,都不重要。
周寒星看著他吃東西,腦子裡在想下一步。他傷這樣,不能走路,不能趕路。也不能帶著他去執行任務。需要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一個尼諾家族找不到的地方,然後才能繼續去找那個叛徒。安全的地方在哪裡?不知道。但知道,不能丟下他。蹲下來,從布袋裡拿出那捲紗布,撕下一塊,蘸了礦泉水,輕輕他臉上的和泥。他的臉上全是傷,青的紫的紅的,有的地方皮都破了。得很輕,但他還是疼得直皺眉,沒有出聲。
“你什麼名字?”問。
那人看著。“趙紅軍。”
周寒星的手頓了一下。趙紅軍。姓趙。沒有再問。完臉,又檢查了他上的其他傷。手臂上有一道刀傷,不深,但很長,從肩膀一直劃到肘彎。用紗布纏了幾圈,繫。上也有幾傷,但不嚴重,不影響走路。他需要休息,需要食,需要水。需要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讓他養傷。
站起來,看了看周圍。天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知道,卡車墜崖的地方,天亮之後一定會被發現。尼諾家族會派人來搜,會沿著公路搜,會搜到這片山裡。不能把他留在這裡,太近了。需要把他帶到更遠的地方,翻過這座山,到另一座山裡去。找一個蔽的山,這樣目標就不會太大。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你在這裡等著。不要。我馬上回來。”的聲音很低,但很沉。
趙紅軍點了點頭。周寒星轉,消失在黑暗中。沿著山坡往上走,一邊走一邊四看。走了大約三十分鐘,翻過了這座山,到了另一座山的山腰。這裡的地形更蔽,樹更,石頭更多。在山腰上找到了一個山。口不大,被灌木叢遮著,從外面本看不見。鑽進去看了看,很深,往裡走幾米就拐了個彎,從口完全看不見裡面。地上乾燥,沒有野的痕跡。可以住人。沒有繼續往前走,轉跑回去找趙紅軍。
回去的路快多了,幾乎是跑著下山的。趙紅軍還在那裡,靠著石頭坐著,一不。看見回來,他抬起頭。那隻還能睜開的眼睛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不是激,是一種“我沒有被丟下”的釋然。
周寒星蹲下來,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扶著他站起來。“找到地方了。有點遠,要走一會兒。”
趙紅軍沒有說話,只是咬著牙,跟著走。他的不聽使喚,走幾步就要踉蹌一下。抓著他的手臂,撐著他,沒有讓他倒下去。兩人走得很慢,一步一挪,像兩個蹣跚的老人。走了差不多四個小時,才到了另一座山的山腰。趙紅軍的臉白得像紙,額頭上的汗往下淌,但他一聲不吭,咬著牙,一步一步地走。周寒星心裡很佩服他。傷這樣,還能走這麼遠的路,不是一般的意志力。
到了口,扶著他鑽進去。很深,往裡走了幾米,拐了個彎,裡面是一個相對開闊的空間。把趙紅軍放下來,讓他靠著壁坐著。然後出去拾了些乾柴,抱回來,堆在中間。從口袋裡掏出火柴,點燃了乾柴。火照亮了山,橘紅的,暖洋洋的。
趙紅軍靠在壁上,看著火下那張塗著油彩的年輕臉龐。油彩遮住了的五,看不出的年紀,但那個廓,那個下頜線,那種皮的澤,瞞不了人。很年輕。可能二十歲不到。他忽然覺得心裡很複雜。他當了十幾年的兵,執行過無數次任務,經歷過無數次生死。他以為自己已經見過最強的兵了,但眼前這個人,這個年輕得不像話的丫頭,一個人,一把槍,在敵人的地盤上,救了他。他不知道是誰,不知道從哪裡來,不知道為什麼會在這裡。但他知道,很強。比他強。比他知道的任何人都強。
“這次出來的人都犧牲了。”他的聲音很啞,很低。“叛徒在總部。但是尼諾家族在第二基地佈下了天羅地網,就等著人去。”
周寒星沒有說話。繼續往火堆里加柴,火跳著,把的影子投在壁上,忽長忽短。的臉上沒有任何表,像是在聽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心裡在翻湧。叛徒在總部。那就意味著,需要去尼諾家族的總部。那裡是敵人的大本營,防守最嚴的地方。而且他們已經有了防備,佈下了天羅地網。一個人,能行嗎?
不知道。但必須去。
從布袋裡拿出幾個糧饅頭,實際上是從空間裡取出來的,藉著布袋的遮擋。放在趙紅軍邊。又從布袋裡拿出那兩把手槍和子彈,放在饅頭旁邊。還有兩顆手榴彈。
“這裡很安全。你先養傷。”的聲音很低,很平靜。“吃的喝的我都給你放在這裡了。藥在布袋裡,白的劑,撒在傷口上,消炎的。我會再來看你。”
趙紅軍看著。他想說“謝謝”,但這兩個字太輕了,輕到說不出口。他只是看著,點了點頭。
周寒星站起來,轉,走到口。停下來,沒有回頭。“趙紅軍。”
“嗯。”
“活著。”
離開了山。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裡。趙紅軍靠在壁上,看著跳的火焰,聽著外面的風聲和蟲鳴。他的口還在疼,手臂還在疼,臉還在疼。但他的眼睛不酸了。他拿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口。饅頭有些幹,但嚼著嚼著就甜了。他慢慢地吃,一口一口地咽。吃完一個,又拿起一個。他需要吃東西,需要恢復力。他不能死在這裡。他要活著回去。把槍和子彈留給他了,把手榴彈留給他了,把藥和食留給他了。把自己需要的東西都留給他了。一個人,什麼都沒有帶,就離開了。
他閉上眼睛,靠著壁,很快就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