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在空間裡等了六個小時。坐在九樓的沙發上,手裡拿著那張從辦公室屜裡收來的地圖,一遍一遍地看著。礦的三個口,倉庫的位置,巡邏隊的路線,探照燈的照範圍。把每一個細節都記在腦子裡,閉上眼睛就能看見那張圖。時間過得很慢。不時看一眼手錶,指標一格一格地挪,像是被什麼東西拖住了。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幾圈。又坐下,喝了半杯水。又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空間裡永遠不變的景象,明亮的燈,整齊的貨架,安靜得讓人發慌的走廊。
想起在基地的時候,張教說過一句話:“等待是戰鬥的一部分。不會等的人,打不了勝仗。”深吸了一口氣,坐回沙發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覆盤之前在小樓裡的行。每一個作,每一步,每一個判斷。做對了什麼,做錯了什麼,下次可以做得更好的是什麼。時間就在這種安靜的覆盤裡慢慢過去了。
晚上八點。睜開眼睛,站起來,換好那套黑的戶外服,戴上帽子,把匕首進側面的口袋,手槍別在腰後,彈匣揣進懷裡。然後心念一,出了空間。
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了。月亮被雲遮住了,只有幾顆星星掛在天上,很弱,幾乎照不亮地面。礦那邊卻有,幾盞探照燈從不同的方向照過來,雪白的柱在山谷裡掃來掃去,像幾把巨大的劍,把黑暗切一塊一塊的。鐵網圍著礦和倉庫,一人多高,網眼很,上面掛著幾個警告牌,用當地的語言寫著什麼。蹲在灌木叢後面,看了很久。探照燈的照有規律,先從左邊掃到右邊,再從右邊掃到左邊,每掃一次大約需要十五秒。兩盞燈替照,中間有三秒鐘的空檔。三秒鐘,不夠穿過那片開闊地。但加上燈與燈之間的盲區,夠的。需要算好時間,算好角度,算好每一步的落點。
等了五分鐘,觀察了兩盞探照燈的轉規律,然後在心裡默數。三,二,一。第一盞燈從面前掃過去,柱移到了右邊。沒有。第二盞燈還在左邊。等。第二盞燈開始往右轉。了。貓著腰,快速跑出灌木叢,朝那兩輛卡車的方向跑去。腳步很輕,踩在草地上幾乎沒有聲音。第一盞燈掃回來的時候,已經跑到了卡車的影裡。三秒鐘。剛剛好。
蹲在卡車的車旁邊,大口著氣。不是因為累,是因為張。心跳很快,耳朵裡嗡嗡響。閉了一下眼睛,深呼吸,讓心跳慢下來。然後站起來,走到車廂後面,翻進去。
車廂裡堆著十幾個麻袋和木箱。麻袋是麻布的,上去很糙,裡面裝著顆粒狀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麼。木箱是松木的,釘得很,用匕首撬開一個,裡面是一塊塊用油紙包著的礦石,暗淡,和在小樓裡見到的那種一樣。把麻袋和木箱全部收進空間,一個不剩。然後翻出車廂,朝第二輛卡車走去。同樣的作,同樣的速度。探照燈掃過來的時候,已經蹲在車旁邊了。等燈過去,翻進車廂,收東西。第二輛車裡的東西更多,麻袋摞了三層,木箱堆了半車廂。收了不到一半,燈就掃回來了。蹲下來,躲在車廂板的後面,等燈過去,繼續收。收了大約五分鐘,第二輛卡車的車廂也空了。翻出來,蹲在車旁邊,看著倉庫的方向。
倉庫在卡車北邊大約五十米的地方,是一棟用木頭和鐵皮搭的棚子,很大,門口站著兩個哨兵。一個靠在門框上,槍抱在懷裡,頭一點一點的,在打瞌睡。另一個站著,但也在打哈欠,時不時一下眼睛。倉庫裡面沒有燈,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需要進去。不是為別的,是為了那些軍火。在卡車上的時候,過木箱的隙看見了,裡面是子彈,是手雷,是槍械的零件。這些東西,不能讓尼諾家族留著。用不了,也不能讓他們用。
從車後面站起來,貓著腰,朝倉庫的方向過去。探照燈的柱從頭頂掃過,蹲下來,等燈過去,繼續走。離倉庫還有十幾米的時候,那個站著的哨兵忽然轉過,朝這個方向走過來。蹲下來,躲在一塊石頭後面。哨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能聽見他裡哼著什麼調子,斷斷續續的,像是當地的民謠。從石頭後面探出頭,看見他正朝這邊走來。不是發現了,是去上廁所。他走到石頭旁邊,解開子,背對著。
周寒星站起來,沒有聲音。兩步就到了他後,一手捂住他的,另一隻手出匕首,割開了他的嚨。那人的猛地一僵,裡發出含糊的“嗬嗬”聲,但被的手捂得嚴嚴實實,一點都傳不出去。他的開始往下癱,扶著他,慢慢放在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從脖子上的傷口湧出來,浸溼了地面,在黑暗中看著是黑的。把拖到石頭後面的影裡,用草蓋住。然後站起來,朝倉庫門口走去。
剩下的那個哨兵還在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槍從懷裡下去,他猛地驚醒,把槍撈起來,又抱在懷裡。然後繼續打瞌睡。周寒星走到他後,他一點都沒有察覺。一手捂住他的,匕首從他脖子側面划過去。那人連眼睛都沒睜開,就死了。扶著他的,慢慢放在地上,然後拖進倉庫裡,靠在牆邊。倉庫裡很黑,什麼都看不見。從空間裡拿出一支手電筒,用手捂住燈頭,只出一。很弱,但足夠看清周圍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