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裡堆滿了麻袋和木箱。麻袋摞得比人還高,木箱碼得整整齊齊,一排一排的,像一堵堵牆。周寒星開啟一個麻袋,裡面是白的末。知道那是什麼。不想,但不得不。把麻袋收進空間,不是要用,是不能讓它們留在這裡。一個,兩個,三個。收了三十多個麻袋,堆在空間的角落裡,單獨放著,不和其他的東西混在一起。然後是木箱。撬開一個,裡面是嶄新的步槍,用油紙包著,槍管上塗著防鏽油。把木箱收進空間。有一個木箱,裡面是子彈,一盒一盒碼得整整齊齊。收了。又一個,是手雷,木柄的,引信還在。收了。又一個,是地雷,鐵殼的,沉甸甸的。收了。來不及細看,只是把能看見的木箱全部收進空間。角落裡還有幾個鐵皮箱子,開啟,裡面是金條。和在小樓裡見到的那種一樣,沉甸甸的,金燦燦的,在手電筒的下泛著和的。把鐵皮箱子也收了。
倉庫空了。站在空的倉庫中央,最後看了一眼。麻袋沒了,木箱沒了,鐵皮箱子也沒了。只剩下那幾個靠在牆邊的哨兵,和地上幾灘還沒有完全乾的。關掉手電筒,收進空間,然後走出倉庫。探照燈還在掃,柱從左邊掃到右邊,從右邊掃到左邊。蹲在倉庫門口的影裡,等著。
第一盞燈掃過去,第二盞燈開始往右轉。衝出去,朝山坡的方向跑。腳步很快,但沒有聲音。探照燈的柱從後追過來,差一點就照到的腳後跟。撲進灌木叢裡,趴在地上,大口著氣。心跳很快,耳朵裡嗡嗡響。趴了一會兒,等心跳慢下來,然後站起來,朝山上走去。沒有回頭。後,礦的探照燈還在掃來掃去,柱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白的弧線。走了很遠,才停下來。蹲在一棵大樹後面,從空間裡拿出水壺,喝了幾口水。水很涼,從嚨一直涼到胃裡。了,把水壺收回去,然後繼續走。走了大約一個多小時,到了安全的地方,才心念一,進了空間。
空間裡的燈還是那麼亮。站在超市口,看著堆在地上的那些麻袋和木箱。麻袋裡是白的末,木箱裡是槍支彈藥,鐵皮箱子裡是金條。把那些麻袋單獨放在一個角落裡,用防水布蓋住。不想看見它們,但它們不能留在尼諾家族的手裡。可以把它們銷燬,但不是現在。現在,需要休息。
九樓的浴室裡,浴缸的水已經放好了。掉沾了的服,扔進洗機,然後進浴缸,慢慢坐下去。熱水漫上來,淹過的腳踝。小。膝蓋。腰,一直沒到肩膀。靠在浴缸壁上,閉著眼睛。今晚,又殺了兩個人。不算多,但夠了。不想殺人,但不能不殺。不殺他們,就會被發現。被發現,任務就會失敗。任務失敗,那個叛徒還活著,還會有更多的人因為他而死。睜開眼睛,看著自己泡在熱水裡的手。手指很長,很細,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這雙手,今晚又割開了兩個人的嚨。把手放回水裡,閉上眼睛。
泡了半個多小時,從浴缸裡出來,乾,換上睡。走到八樓食廣場,盛了一碗粥,拿了兩個包子。粥很稠,包子是豬大蔥的。吃得不快,但每一口都很認真。吃完,把碗筷留在桌上,走到九樓,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燈還是那麼亮,和的。不刺眼的白。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過那些東西,麻袋,木箱,鐵皮箱子,金條,礦石,槍支,彈藥。把它們分門別類,記在腦子裡。金條有多,礦石有多塊,步槍有多把,子彈有多盒。不知道這些東西能用來做什麼,但知道,它們有用。總有一天,會有用。翻了個,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很快就睡著了。明天,還要趕路。
周寒星醒來的時候,手錶指著凌晨五點。空間裡的燈還是那樣亮著,和的。不刺眼的白。躺了幾秒,然後坐起來,疊好被子,換上那套黑的戶外服。八樓食廣場的粥鋪裡,粥還是熱的。盛了一碗白粥,拿了兩個饅頭,一碟鹹菜。吃得不快,但每一口都很認真。吃完,把碗筷留在桌上,心念一,出了空間。
外面的天還沒亮。月亮被雲遮住了,只有幾顆星星掛在天上,很弱,幾乎照不亮地面。蹲在樹叢後面,拿出指南針手錶,確定了方向。罌粟種植園在山谷的西邊,靠近河流。從現在的位置走過去,大概需要一天。站起來,朝西邊走去。山路很難走,到都是石頭和樹,腳下踩著的枯枝時不時發出咔嚓的響聲。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天漸漸亮了,從樹葉的隙裡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停下來,從空間裡拿出一個饅頭,邊吃邊走。饅頭有些涼了,但嚼起來還是很香。想起胖師傅,想起食堂裡熱騰騰的包子,想起那些在基地裡的日子。那時候覺得訓練很苦,現在想想,那時候的日子,其實是最好的日子。不殺人,不流,不用擔心回不去。咬了一口饅頭,繼續走。
太從東邊爬到頭頂,從頭頂到西邊。的影子從長變短,從短變長。走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時候,終於看見了那片種植園。站在山脊上,夕從後照過來,把整個山谷染金紅。片片的罌粟花在晚風中搖曳,紅的。的。白的。紫的,像一片絢爛的雲霞落在地上。花瓣薄如蟬翼,在夕的照下幾乎是明的,能看見從花瓣中間穿過去,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彩影。風一吹,花朵們齊刷刷地低下頭,又齊刷刷地抬起來,像一片彩的海浪在翻滾。麗極了。如果不是知道那是什麼,可能會覺得這是世界上最的風景。
但周寒星知道那是什麼。那些麗的花朵後面,是一個個破碎的家庭,一個個死去的人,一個個被毀掉的人生。見過太多因為毒品而死的人。前世的那些任務,在金三角,在墨西哥,在阿富汗。那些癮君子躺在骯髒的巷子裡,瘦得皮包骨頭,眼睛空得像兩個窟窿。那些因為父母吸毒而被棄的孩子,蜷在角落裡,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很深很深的麻木。那些為了緝毒而犧牲的警察,躺在冰冷的停房裡,臉上蓋著白布,家屬在外面哭得撕心裂肺。恨毒品。不是一般的恨,是那種從骨子裡。從裡。從靈魂裡出來的恨。作為一個曾經的軍人,作為一個經歷過毒品之害的國人,對這東西深惡痛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