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的手指扣了下去。狙擊槍裝了消音，聲音很輕，“噗”的一聲，像是有人往水裡扔了一顆小石子。車廂裡，左邊那個人猛地一歪，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的頭撞在車廂板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整個人了下去。右邊那個人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轉頭，第二顆子彈已經到了。又是“噗”的一聲，他的口炸開一朵花，往後仰，手裡的槍掉在地上，哐噹一聲。
那名被俘的軍人猛地抬起頭。他那隻沒有腫起來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裡倒映著車燈的和車廂裡那兩正在倒下的。他的呼吸急促起來，口劇烈地起伏著。有人來救他了。是誰？上面派來的人？還是他的隊友？他們不是已經都死了嗎？他看著那兩，又看著車窗外黑漆漆的夜，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有人在黑暗中，在某個他看不見的地方，正用一把槍瞄準著這輛車。他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他以為他死定了。被俘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死定了。尼諾家族的人不會讓他活著，他們會在拷問他之後殺了他，或者本不拷問，直接殺了。他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但現在，有人來救他了。
周寒星沒有停。的瞄準鏡移到了駕駛室。副駕駛的那個人正轉過頭，過駕駛室後面的小窗戶往車廂裡看。他看見了，看見了倒在車廂板上的同伴，張開，正要喊。第三顆子彈穿過了駕駛室的鐵皮，從他的脖子側面穿進去，從另一側穿出來。他的喊音效卡在嚨裡，變一聲短促的“嗬”，然後整個人了下去，歪倒在座椅上。司機聽見了那聲“嗬”，轉過頭，看見副駕駛歪倒的和脖子上的。他的眼睛猛地瞪大，腳猛地踩向剎車。卡車胎在路面上發出刺耳的尖，車劇烈地搖晃了一下，然後停了下來。司機推開車門，跳下去，拔就跑。他跑得很快，頭也不回，朝黑暗中衝去。
周寒星調整狙擊槍，瞄準鏡裡那個奔跑的背影在月下一晃一晃的。的手指扣下去，“噗”的一聲，司機向前撲倒，臉朝下，趴在地上一不了。收起狙擊槍，從空間裡拿出那支手槍，握在手裡，站起來朝卡車的方向跑去。山路上全是石頭和樹，跑得很快，但沒有摔倒。幾步就衝到了卡車旁邊。先走到司機邊，蹲下來，了他的脖子。沒有脈搏。死了。抓住他的領，把他拖到路邊，用力一推，順著山坡滾下去，消失在黑暗中。
然後走到卡車旁。車廂裡，那名被俘的軍人正掙扎著想站起來。他的被綁著，手被綁著，渾是傷，本站不起來。他靠在車廂板上，大口著氣，看著車尾的方向。一個黑的影出現在車尾。月從雲層的隙裡下來，照在那個人的上。黑的服，黑的子，黑的布鞋。臉上塗著七八糟的油彩，看不出長相。但那雙眼睛，很亮，很沉，像兩顆星。
那人跳上車廂，作很快，很輕，幾乎沒有聲音。蹲下來，從腰間出一把匕首，割斷了他手腳上的繩子。作很快，很利落，繩子斷開的瞬間，他的手一下子鬆開了，重新流通的覺讓他忍不住嘶了一聲。他沒有問“你是誰”，沒有問“是誰派你來的”，什麼都沒有問。他只是看著，那隻還能睜開的眼睛裡有淚，但沒有掉下來。
周寒星從布袋裡拿出水壺，擰開蓋子，遞到他邊。“先喝水。慢點。”那人張開，慢慢傾斜水壺，讓水一點一點地流進他的裡。他咽得很慢，嚨幹得像砂紙，水嚥下去的時候能覺到那種火辣辣的疼。但他沒有停，一直喝，直到半壺水都下去了。周寒星收回水壺，從布袋裡拿出那包阿莫西林的劑，撕開油紙，倒在他口的傷口上。白的藥沾在上，很快就變了糊狀。那人咬著牙，一聲不吭。又拿出紗布，撕條，在他口的傷口上纏了幾圈，繫。然後又檢查了他上其他的傷，臉上的烏青，角的，那隻腫得睜不開的眼睛。沒有致命傷，但渾都是傷，需要好好養。
“能走嗎？”的聲音很低，很輕。
那人試了試，還，站不起來。他搖了搖頭。
周寒星沒有猶豫。把布袋斜挎在肩上，蹲下來，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後站起來。那人比高大半個頭，重至是的一倍半，但站得很穩，沒有抖，腰沒有彎。扶著他，一步一步地走下卡車，走到路邊，讓他靠著一棵樹坐下。然後轉回到卡車旁，拉開駕駛室的門，坐進去。發機還轉著，儀表盤上的燈還亮著。掛上檔，踩下油門，卡車朝前開去。前面不遠就是懸崖，公路在這裡拐了一個急彎，彎道外側是萬丈深淵。把方向盤打正，讓卡車對準懸崖的方向，然後推開車門，在卡車衝下懸崖的前幾秒跳了下去。
在地上滾了兩圈，站起來。卡車衝出公路，車頭朝下，栽進了深淵。幾秒鐘後，下面傳來一聲轟隆的巨響，火從谷底衝上來，照亮了半邊天。車子和車上的三都在崖底了。轉走回那人邊，扶著他繼續往山坡上走去。
走了十幾分鍾，到了一個相對蔽的地方，一片灌木叢後面，有一塊平坦的石頭。把他放下來，讓他靠著石頭坐著。然後從空間裡拿出那瓶礦泉水，又給他喝了幾口。從布袋裡拿出那隻烤野，撕下一塊，遞到他邊。那人看著那塊，愣了一下。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東西了。被俘之後，他們只給他喝過幾口水，沒有給過任何食。他張開，咬住那塊，嚼了兩下，嚥了下去。烤野的味道在裡散開，鹹的，香的，帶著一煙燻的味道。他忽然覺得鼻子發酸。不是疼，不是委屈，是有人還記著他，還有人願意來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