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天還沒亮。周寒星從空間裡出來，站在鈴蘭小路的巷口。夜風很涼，吹得上的和服下襬微微飄。巷子裡很安靜，只有遠偶爾傳來的汽車聲。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確認周圍沒有人，才邁步朝23號走去。木屐踩在石板路上，發出嗒嗒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敲了三下門。咚，咚，咚。等了幾秒，門開了一條，老餘的臉從門裡探出來。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像是一夜沒睡。他拉開門，側讓進去。
老餘跪坐在客廳的矮桌旁，給倒了一杯熱茶。茶是剛泡的，熱氣騰騰，茶葉在杯子裡打著旋。他把杯子推到面前，然後抬起頭，看著的臉。和之前幾次一模一樣，平平無奇，普普通通。但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抑的。不確定的張。
“現在幾個渠道都說佐藤重傷，在醫院搶救。但是我覺是陷阱。”他頓了頓，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你看看，是去確認還是直接撤？”
周寒星沒有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苦，嚥下去，放下杯子，想了想。醫院。重傷。搶救。這個訊息來得太容易了，像是有人故意放出來的。如果是設陷阱的人，也會這麼做。放出一個餌，讓獵以為可以安全地咬鉤，然後在周圍佈下天羅地網。等獵上鉤。知道那是陷阱。但佐藤一郎是死是活，需要確認。不能猜，不能賭。萬一他還活著，萬一他傷好了去了華國，萬一他殺了華國的高階將領，不能冒這個險。
“我會去確認。”的聲音很低，很平靜。
老餘看了一眼，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彎下腰，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遞給。“國剛發來的電報。讓你去非洲，找到X的住所。”周寒星接過來，出裡面的檔案。第一頁是一張手繪的地圖，標註著非洲某個城市的一條街道。一棟建築。沒有名字，沒有座標，只有一個圈，紅筆畫的，旁邊寫著一個字母“X”。把地圖收起來，放進和服的袖袋裡。
“我確認完佐藤的生死，就直接離開。”站起來。
老餘也站起來，送到門口。他拉開門，探出頭看了看巷子，然後側讓開。周寒星出門檻，穿上木屐。老餘站在門檻裡面，看著。夜風吹過來，吹得的和服下襬飄起來，又落下去。的背得很直，頭抬得很高，站在巷子裡，像一棵紮了的樹。
“珍重。”他說。聲音很低，很低。
周寒星轉過頭，看著他。“你也注意安全。這裡可能不安全了。”
老餘點了點頭。“我知道。我會馬上搬離。”
周寒星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轉，朝巷口走去。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再見。”
老餘站在門口，看著的背影。“再見。”周寒星繼續往前走，木屐嗒嗒地響著，越來越遠，越來越輕。走出巷口，拐上大路，消失在灰濛濛的晨霧裡。老餘關上門，上了閂。他靠在門上，站了一會兒。然後他轉，走進屋裡，開始收拾東西。牆上的年畫摘下來，卷好，塞進布袋裡。櫃子裡的檔案拿出來，分類裝進牛皮紙袋。電報機拆卸，零件用布包好，放進木箱。地下室裡的痕跡清理乾淨，不留下一張紙。一個字。一個指紋。他在這裡住了三年，現在要走了。他不知道下一個地方在哪裡，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零。他只知道，說了，這裡不安全了。不會說沒有據的話。
周寒星走在街上，天邊已經開始泛白了。東邊的山後面出一線灰白，像是有人在那邊拉開了一道口子。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有騎著腳踏車的上班族，有穿著校服的學生，有提著菜籃的婦。低著頭，走在人群中，木屐嗒嗒地響著，不不慢。繞了一個彎，朝醫院的方向走去。
醫院在城東，是一棟灰白的建築，六層樓，窗戶麻麻的，像蜂巢。走過醫院大門的時候，沒有停。低著頭，步子很小，木屐嗒嗒地響著。像任何一個路過的普通人，不著急，不張，不好奇。但的目從帽簷下掃過去，掃過醫院大門口的每一個角落。
左邊一個報攤，賣報紙的大叔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裡叼著煙。看起來很正常。但他的手不正常。他的手放在報紙下面，不是在拿報紙，是在什麼東西。可能是槍。右邊一個修鞋攤，修鞋的老頭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隻皮鞋，正在用錐子扎鞋底。看起來很認真。但他的眼睛不認真。他的眼睛不在鞋上，在街上。在每一個路過的人上。正對面一棟居民樓，五層，窗戶開著。
三樓的窗戶後面，有一個人影。看不清那個人，但能覺到。那道目，像一把刀，從窗戶後面出來，掃過街道，掃過人群，掃過每一張臉。沒有抬頭，沒有加快腳步，沒有任何改變。走過醫院大門，走過報攤，走過修鞋攤，走過那棟居民樓。走過了，就過去了。沒有回頭。
拐過街角，走進一條小巷，確認周圍沒有人，然後閃進空間。靠在九樓的沙發上，閉著眼睛。醫院對面有人在監視。不止一個。報攤的大叔，修鞋的老頭，居民樓三樓窗戶後面的那個人。還有沒看見的。那些人，不是警察。警察不會把槍藏在報紙下面，不會一邊修鞋一邊觀察人群，不會站在窗戶後面一不地盯著一整天。是忍者。佐藤一郎的弟子，或者其他的人。他們在等，等兇手出現。如果是兇手，會在什麼時候出現？白天？不會，人太多，不好手。晚上？有可能，但晚上守衛會更嚴，忍者也會更多。不管什麼時候，都不能從那裡進去。那不是口，是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