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這幾天又換了不同的裝扮，在日瓦的街頭巷尾穿梭。第一天是日瓦的職員，在西普公司附近的咖啡店坐了一下午。第二天是法國來的遊客，在西普公司門口拍照。第三天是日瓦大學的學生，坐在西普公司對面的長椅上看書。每一次換裝都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打聽到西普公司有兩臺學座標鏜床，已經有人預定，下個月十號會從碼頭裝船運走。今天是二十九號，還有十一天。時間夠，但不能拖到最後。需要提前踩點，清楚碼頭的佈局。運輸的路線。安保的。
下午，周寒星來到了碼頭。日瓦的碼頭在日瓦湖的西岸，貨船客船都從這裡進出。碼頭上堆滿了集裝箱和木箱，搬運工搬著貨穿梭其間。站在碼頭口觀察了很久。西普公司的專用泊位在碼頭的最東邊，用鐵網圍起來，門口有保安，持槍的那種。沿著圍牆走了一圈，在角落裡站了一會兒，過鐵網的隙看見裡面堆著幾個木箱，木箱外面印著西普公司的標誌。那兩個木箱裡面很可能就是要找的東西。
在碼頭上逛到天黑。碼頭上的燈亮起來，昏黃的照著堆滿貨的場地。那些工人下班了，整個碼頭安靜下來。只有保安還在巡邏，手電筒的在黑暗中掃來掃去。周寒星離開碼頭，找了一個偏僻的角落進空間。
站在九樓的書桌前，面前攤著日瓦地圖，手指在碼頭的位罝上敲著。木箱從倉庫運到碼頭，裝船，離港，中間有好幾個環節可以手。但每一個環節都有保安盯著，有CIA的人在暗中監視，還有克格的特工在各個角落蹲守。闖不行，也不行。只有讓那些特工互相咬起來，把水攪渾，才能趁下手。
周寒星在地圖上畫了幾個圈。西普公司，倉庫，碼頭，還有CIA和克格在日瓦的幾個據點。需要放出一個訊息，讓CIA以為克格要搶這批貨，讓克格以為CIA要截胡，讓其他幾個國家的特工也摻和進來。讓他們互相猜疑，互相監視，互相牽制。等他們打得不可開的時候，在暗悄悄把東西收了，然後消失。
華國不能牽扯進來。從頭到尾，不能讓任何人懷疑到華國。CIA和克格都會覺得是對方乾的，或者某個不知名的組織乾的。反正不會是華國。華國沒有這個能力。華國不敢這麼幹。華國在日瓦連個像樣的報網都沒有。周寒星看著地圖，角微微彎了一下。讓他們狗咬狗去吧。
於是一則小道訊息在日瓦的小圈子裡傳開了。不知道從哪裡傳出來的，有人在裡奇酒吧喝酒時說了，有人在咖啡館聊天時低了聲音，有人在電話裡用暗語談。說的是同一件事，CIA要對西普公司那批貨下手。克格也要手。還有其他幾個歐洲國家，都對那兩臺機虎視眈眈。
訊息傳到CIA日瓦站負責人的耳朵裡，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剛收到的報，臉鐵青。這個訊息來得太突然，以前完全沒有跡象。他搞不清楚是真的還是假的，但他不能賭。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召集所有人，半小時後開會。”
克格那邊也坐不住了，負責人在會議室裡來回踱步，手裡的煙一接一。他認為這可能是CIA故意放出來的煙霧彈，也可能不是。他也賭不起。他掐滅菸頭，對著在座的人說：“把那批貨盯了。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時班，寸步不離。”
周寒星這天晚上又去了裡奇酒吧。剛推開門，就覺到氣氛不對。往常這個時候酒吧裡觥籌錯，笑聲不斷。現在安靜了許多。角落裡坐著幾桌人，都是各個國家的報人員，表繃，目時不時掃向對方。在吧檯前坐下來，點了一杯威士忌。旁邊兩個人沒有注意到，正在低聲說話，用的是英語，帶著濃重的東歐口音。他們說起貨。說起西普。說起那兩臺機，聲音得很低，但周寒星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楚。
在衛生間裡，推門進去，就聽見隔間裡有人在爭吵。聲音得很低，但語氣很衝，用的是法語。一個人在說“你們不守信用”，另一個說“協議不是這麼籤的”。洗手檯前有人在洗手，擰開水龍頭假裝洗手，一直等到隔間裡的人出來。兩個人穿著深的西裝，表都很不好。其中一個見過，在西普公司附近。
周寒星樂於看見這些景象。CIA和克格互相猜忌，幾個歐洲國家的報機構也摻和進來，各懷心思，各自盤算。這正是想要的效果。
從酒吧出來，又去了一趟那晚監視的那兩房子。一是那個穿深藍西裝。頭髮花白的老男人的住，另一是穿灰夾克的中年男人和那個紅人伊莎的住。兩房子都燈火通明，窗簾拉著，看不見裡面。但能聽見裡面傳出來的聲音，有人在爭吵，有人在來回踱步。很熱鬧。
凌晨一點，周寒星去了碼頭。夜很黑，月亮被雲遮住了，只有幾顆星星掛在天上，很弱。碼頭上的燈大部分都滅了，只有幾盞還亮著。西普公司的專用泊位黑漆漆的，鐵網圍牆外面多了好幾撥人，有的蹲在暗，有的靠在牆，有的在路邊徘徊。有CIA的人，有克格的人，還有其他幾個國家的特工，他們互相監視，互相提防，誰也不敢輕舉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