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的束移到最裡面,停住。一個華人。瘦削的,皮蒼白,不知道在這裡關了多久,沒怎麼曬過太。戴著一副眼鏡,鏡架鬆鬆垮垮地掛在鼻樑上,左邊的鏡片碎了,裂蛛網一樣的紋路。他閉著眼睛,頭靠在牆上,乾裂,角有幹了的痕。不知道是昏迷了,還是在睡覺。呼吸很輕,從口的起伏來看,還活著。
外面傳來腳步。關掉手電筒,閃出了棚子,把門閂回去,蹲在影裡等著。一組巡邏的人從面前走過去,沒有人往這邊看。等他們走遠,站起來,著牆,朝後院跑去。經過那些孩子的房間時,裡面還是窸窸窣窣的。沒有停,跑過後院,從那個小門翻出去。灌木叢很,彎腰鑽進樹林,繞了一個大圈,走了很遠,確認沒有人跟過來,進空間。
九樓的浴室裡,熱水已經放好了。掉那黑的服,進浴缸,從頭到腳沉進熱水裡。泡了很久,才從水裡出來,站在鏡子前,乾。走到桌前,拿出手繪地圖,把今晚探到的報一點一點地標註上去。倉庫的位置,軍械庫的位置,關押人的棚子的位置。華人男子的位置,在最裡面,靠近北牆。孩子的房間,每一間的位置。地雷的大致區域。巡邏路線,換防時間。畫完地圖,放下筆,站在窗前,看著空間裡永遠不變的景象。那個華人男子的臉在腦子裡轉。戴著眼鏡,鏡架鬆鬆垮垮的,左邊的鏡片碎了。他為什麼被抓來?在這裡關了多久?還能撐多久?不知道。但知道,需要先救出他,還有那些白人,那些黑人,那些和無關但也是人的人。不是英雄,只是看不過去。
躺到床上,被子拉到下,看著天花板上的燈。救人的風險很大,但需要試一試。不是任務,是想這麼做。
第二天醒來,周寒星先去八樓吃了一頓火鍋。不是饞,是必須。今晚有一場仗,需要力,需要熱量,需要在出徵前讓自己從到外都熱起來。麻辣鍋底,紅油翻滾,花椒和辣椒在湯裡上下沉浮,香味撲鼻。火腸。羊卷。牛片。肚。鴨。金針菇。娃娃菜,擺了滿滿一桌。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很認真。羊涮幾秒就撈出來,蘸麻醬,放進裡。,香,辣,麻。額頭上冒出了細的汗珠,鼻尖也沁出了汗。吃完,把碗筷留在桌上,走到九樓,站在那些從營地裡收繳來的資前面。
兩個迫擊炮。炮管鋥亮,支架結實,底座沉穩。蹲下來,把炮管和支架連線好,除錯了一下角度。旁邊堆著幾箱炮彈,黃澄澄的,像一排排的小南瓜。開啟一箱,拿起一顆炮彈在手裡掂了掂。沉甸甸的。把炮彈放回去,蓋上箱子,收進空間。
決定正面攻擊。不是襲,不是暗殺,是轟炸。營地大約駐紮著一百多人,可能還有一些在外面執行任務,不在營地裡。要先把前面的人多的區域全部炸一遍,再炸前面的幾間茅草屋,那些是頭目們住的地方,克德也在那裡。等他們從屋裡跑出來,再用狙擊槍一個一個地點名,把首領和幾個主要頭目全部擊斃。一個不留。
在桌前坐下,拿出手繪地圖,在營地的正面畫了一個大圈。那裡是士兵們住的地方,茅草屋集,人多,集中。又在營地中央畫了幾個小圈。那是頭目們的住,包括克德的那間。放炮,先轟這些地方。一顆炮彈不夠,兩顆。兩顆不夠,四顆。還有足夠的炮彈,足夠把整個營地翻一遍。
第二天晚上,周寒星從空間裡出來。穿著那當地男孩子的裝扮。站在樹林裡,看著遠的營地。火把在夜風中搖曳,橘紅的,像一隻只不眠的眼睛。
蹲在之前選好的那棵大樹後面,從空間裡拿出那兩個迫擊炮,架在地上,調整好角度,對準營地的前方。又拿出一箱炸彈。又從空間裡拿出狙擊槍背在後,衝鋒槍掛在前,口袋裡裝著手榴彈。一切準備就緒。
手錶上的指標指向晚上八點。周寒星蹲在迫擊炮後面,深吸一口氣,然後從腳邊的炮彈箱裡拿起一顆炮彈,塞進炮管。“轟!”炮猛地一震,炮口噴出一團火,炮彈呼嘯著飛出去。幾秒鐘後,營地前方傳來一聲巨響,火沖天,橘紅的火球從地面升起,像一朵巨大的花在夜中綻放。茅草屋的屋頂被掀飛,碎草和泥土在空中飛舞,混著濃煙和火星。慘聲從那個方向傳來,尖銳的,淒厲的,撕心裂肺,好幾個人被炸得飛了起來,摔在地上,躺在那裡,渾是,爬不起來。
沒有看,塞進第二顆炮彈,調整了一下角度。“轟!”第二顆炮彈飛出去。又是巨響,又是火,又是慘。炸聲連一片,火把整片雨林的天空都照亮了。鳥從樹冠裡飛出來,尖著,撲稜著翅膀,消失在黑暗中。沒有停,轉走向第二個迫擊炮,蹲下來,塞進炮彈,“轟!”再塞,再轟。四顆炮彈在兩分多鐘全部打了出去,營地前方的那片區域已經變了一片火海。火舌著茅草屋的屋頂,著那些還在燃燒的碎草,著那些在地上打滾的人。空氣中有硝煙味,有焦糊味,有燒焦的味。
周寒星背起狙擊槍,爬上前幾天那棵樹。架好狙擊槍,過瞄準鏡看著營地。營地已經炸開了鍋,人們從茅草屋裡跑出來,有的著膀子,有的穿著衩,有的連鞋都沒穿,只顧著逃命。火中,有人被炸傷了躺在地上打滾。慘。哀嚎,捂著流的傷口;有人捂著流的頭四跑,撞到人也不停;有人抱著槍朝空中,不知道敵人在哪裡,不知道敵人在哪裡,不知道還有沒有下一轟炸。營地後面也了,頭目們從茅草屋裡衝出來,有的在喊“敵人在哪裡”,有的在喊“保護首領”,有的在喊“不要跑”。他們的聲音被炸聲和慘聲淹沒,在火中跑來跑去,像一群無頭的蒼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