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號回過神來。“媽,買好了嗎?”
他媽媽笑著道:“還矯呢。好了,你姑姑在付錢。”他姑姑那個燙著捲髮的年輕人,提著一堆紙袋走過來,了眼睛。“大侄子,剛剛那個孩子是誰啊?你認識?”們都看見了,自家那個悶葫蘆一樣的侄子,跑過去跟人家說了半天話,笑那個樣子,從來沒見過的。
15號沒有說話,接過姑姑手裡的紙袋,朝樓下走去。
他媽媽和姑姑對視了一眼,都笑了。兩人跟在他後面,一路上你一句我一句地打聽。他媽媽問那姑娘是哪裡人,他姑姑問那姑娘多大了,他媽媽又問那姑娘在哪個單位上班.15號一律回答“不知道”。
他媽媽說你這個傻小子,什麼都不問清楚,就跑去跟人家說半天話.15號不接話,走得更快了。他媽媽追不上,在後面喊他慢點。
家宴擺在正屋裡,幾張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擺滿了菜。紅燒。糖醋排骨。清蒸魚。燉。炒時蔬,還有一大盆酸菜白,熱氣騰騰的。親戚們圍坐在一起,推杯換盞,說說笑笑。
他媽媽坐在他旁邊,又提起那個姑娘。他姑姑也在旁邊幫腔。坐在對面的他耳朵不背,聽見了,也湊過來問。就連他爺爺,今天的老壽星,戴著老花鏡,端著酒杯,也笑眯眯地問了一句:“小志啊,談朋友了?”
15號被得沒辦法,只好說:“是我的戰友。”
桌上安靜了一瞬。他媽媽愣了一下,這才想起那個姑娘是短髮。剛才只顧著看臉了,沒注意頭髮。現在一想,確實是短髮。他爺爺放下酒杯,點了點頭。“那這丫頭還能幹的。是你的戰友?”別人不知道,他可知道自家的孫子在那裡訓練。那個地方,隊員之又,能進去的都不是一般人。
他媽媽還想再問,被他爺爺一個眼神制止了。
周寒星又去了一樓賣茶葉的櫃檯。姥爺喝茶,以前在東北山裡的喝的都是野茶。現在條件好了,買點好的給姥爺嚐嚐。站在櫃檯前看著那些茶葉罐,龍井。碧螺春。茉莉花茶,還有鐵觀音。聞了聞,挑了一罐茉莉花茶和一罐龍井。售貨員幫把茶葉包好。提著東西走出百貨大樓,很好。
沒有直接回去,又在街上逛了一會兒。路過新華書店,進去轉了一圈,買了一本地圖冊。路過文店,買了幾支鉛筆和一本筆記本。路過小吃店,買了一串糖葫蘆,邊走邊吃。街上的人來來往往,有說有笑,在人群中慢慢走著,像一個普通的。悠閒的。不用心的年輕姑娘。
在街角的時候,又見了15號。他手裡拎著幾個紙袋,和幾個親戚走在一起,估計是吃完飯送客人。他看見周寒星,又跑過來了。“你有時間就回去看看。大家都想念你的。”那幾個親戚站在不遠,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周寒星點了點頭.15號還想說什麼,張了張又閉上了。他看著轉走了,這次沒有喊。那幾個親戚走到他邊,他媽媽笑著說:“走吧,回去給你說說。”
他姑姑也笑著說:“人家長得好看,個子也高,你可得加把勁。”15號沒有接話,走回家去。一路上他媽媽和他姑姑你一言我一語,都在說那個姑娘。到家之後,他也加了討論。他爺爺端著茶杯,聽著們說,偶爾一句.15號坐在沙發上,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他爺爺笑著道:“行了行了,人家是戰友,別瞎起鬨了。”他媽媽這才不甘不願地住了。
周寒星迴到家,把東西放下。周大山的服和糕點放在堂屋的桌上,糕點嚐了一塊,綠豆糕綿清甜,不膩。吃完了,又吃了一塊棗花,剩下的收進了空間。看了一眼手錶,快十二點了。鎖上門,從廚房裡拿出三個搪瓷飯盒,用網兜提著,朝國營飯店走去。
周寒星到國營飯店的時候,正是最忙的點。門口進進出出的人絡繹不絕,有的端著飯盒往外走,有的拎著網兜往裡。大堂里人聲鼎沸,說話聲。碗筷撞聲。服務員吆喝聲混在一起,熱氣蒸騰,飯菜的香味從裡面飄出來。站在門口張了一下,排隊的隊伍從視窗一直蜿蜒到大門口,便走到隊伍末尾排著。
隊伍移得不快,前面站著好幾個拎著飯盒的大爺大媽,有的在聊天,有的在踮腳往前看,有的在數手裡的票。慢慢跟著往前挪,聞著視窗飄出來的香味。紅燒。糖醋排骨。紅燒魚。丸子湯,肚子咕嚕了一下。
等了好一會兒,終於到。窗口裡面站著個系白圍的大姐,圓臉,短髮,手裡拿著大勺子,額頭上有汗。“吃什麼?”周寒星趴在視窗上往裡看。“來一份紅燒,一份紅燒魚,一個丸子湯,兩個米飯。”把網兜遞進去,又從口袋裡掏出錢票遞過去。大姐接過錢票數了數,把網兜放在視窗旁邊的臺子上。“旁邊坐著等等,下一位。”
周寒星讓到旁邊,站在視窗一側等著。廚房裡鍋鏟翻飛,灶火呼呼地響。沒一會兒,窗口裡面就喊起來:“紅燒。紅燒魚,來取!”周寒星探過頭,大姐把三個飯盒裝進網兜裡,一個米飯和紅燒,一個米飯和紅燒魚,丸子湯單獨一個飯盒。把網兜接過來提著,沉甸甸的。
走出國營飯店,正好。提著網兜,朝著姥爺單位的方向走去。走了差不多半個小時,拐過巷口,遠遠看見大院的大門。姥爺正躺在門衛室門口的躺椅上,閉著眼睛,過樹葉的隙落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
周寒星走過去,輕輕喊了一聲:“姥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