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山睜開眼，看見丫頭站在面前，手裡提著網兜，連忙坐起來。“來了？”他接過網兜，“我還說早上吃得飽，等會兒再去打飯吃。你這丫頭，花這麼多錢。”上這麼說，臉上的笑卻藏不住。
他從門衛室裡搬出一張桌子放在槐樹下面。周寒星把飯盒一個一個拿出來開啟，紅燒油亮亮的，紅燒魚澆著濃稠的醬，丸子湯還冒著熱氣。從網兜裡拿出兩雙筷子，遞給姥爺一雙。
兩人在槐樹下面吃起來。從樹葉的隙下來，在飯菜上投下斑駁的影。周大山給周寒星挑魚肚子上的，沒有小刺，又又鮮。周寒星給周大山夾紅燒，瘦相間的五花燉得爛，口即化。兩人吃得很慢，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吃完飯，周寒星去水池邊洗飯盒。周大山從門衛室裡搬出一個凳子，放在躺椅旁邊，又提著一隻老母從門衛室裡走出來，老母被五花大綁著，兩條用草繩捆得結結實實，還在咕咕。他晃了晃手裡的，笑著道：“下午下班了給你燉。”周寒星把洗好的飯盒放進網兜，走過來在凳子上坐下。“我早就想喝湯了，今天一定好好喝。”
周大山在躺椅上坐下來，拍了拍扶手。“幾年沒有打野了，再不去山裡，這把老骨頭怕是沒用了。”周寒星聽著姥爺說山裡的事，野。野兔。狍子，還有那些年他們一起走過的山路。
姥爺說想回東北，周寒星聽著，“姥爺，你在這裡好好養老，想上班就上，不想上班就在院子裡好好休息。我養得起你。”周大山擺了擺手。“在這裡也好的，孫主任經常來和我聊天，有人和我說說話。我一個人在院子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我說回東北，孫主任不讓，說我年齡大了，不要到跑，讓你擔心。我想想也對，免得你在外面還要擔心我。”
周寒星看著姥爺花白的頭髮。曬黑的臉。“是啊，你好好的，我在外面也安心。”
周大山問了一句：“這次回去又要好久才放假呢？”
周寒星搖了搖頭。“不知道。放假了我會盡快回來的。”
周大山點了點頭。“你好好學本事。你娘要是知道你那麼有出息，也會很高興的。”周寒星沒有說話，抬頭看著頭頂的槐樹，從樹葉的隙裡下來，在眼睛裡跳。
兩人在門衛室門口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太從頭頂慢慢到西邊，線漸漸暗下來。聊到周寒星小時候的事，聊到周秀蘭，聊到東北那個小山村，山上的野果，河裡的魚，冬天的雪。周寒星聽著，偶爾應一聲，角彎著，照在臉上，眉眼很和。
李滿倉來接班的時候，太已經落山了。他從腳踏車上下來，手裡拿著一個搪瓷缸子，看見周寒星坐在門口。“老爺子，丫頭來了？”周大山從躺椅上站起來，了個懶腰。“來了，一天都在陪我。”他轉走進門衛室，把那隻綁著的老母提出來，放進網兜裡，又把桌上的東西收拾好。
周大山提著網兜走在前頭，周寒星跟在後頭。周大山走得不快，周寒星也不急，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走著，穿過巷子，走進院子。推開門，周大山直接去了廚房。周寒星跟在後面，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姥爺繫上圍，蹲在灶臺前生火。橘紅的火亮起來，映著他壑縱橫的臉。灶膛裡的柴火噼啪作響，鍋裡的水開始冒泡，周大山去院子裡殺，收拾好了拿進廚房剁好後放進去，撇去浮沫，加了蔥姜和幾顆紅棗，蓋上了鍋蓋。廚房裡瀰漫著的香氣，蒸汽模糊了窗戶。
晚上，大山回到房間，正準備服睡覺，一抬頭，看見床尾疊著一摞整整齊齊的服。深藍的中山裝，灰的卡其布外套，藏青的棉布子，白的確良襯衫，兩雙黑的布鞋，還有幾包用油紙包著的糕點。
他的手指在那疊服上停了一會兒，慢慢把中山裝拿起來，在前比了比，大小正合適。又拿起那件卡其布外套，布料厚實，針腳細，領口和袖口都做了加厚理。他把外套穿上，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個穿著新服的老頭。服很合，把整個人襯得神了許多。他扯了扯角，又了袖口，裡唸叨：“浪費錢。真是，我服多著呢。也不見自己買什麼好東西。”說著，眼眶卻慢慢紅了起來。
他慢慢把外套下來，疊好，放回床尾。手指在那深藍的布料上來回挲了好幾下，又拿起那雙黑的布鞋，鞋底很，鞋面上還繡著簡單的花紋。他蹲下來把腳上的舊鞋掉，穿上新鞋，走了幾步，大小正好，不不松，鞋底適中。他又蹲下來把新鞋掉，和服一起整整齊齊地碼在床尾。
他坐在床邊，低頭看著那雙舊布鞋，鞋面已經磨得發白，鞋底也快磨平了，補了一次又一次。丫頭看見了他的鞋舊了，給他買了新的，給他買了服，買了茶葉，買了糕點，自己呢？自己什麼都不捨得買。周大山抬起手，用糙的手背了眼角。眼淚掉了，眼眶還是紅的。他坐在那裡好一會兒才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被子是新彈的棉花，的，有太的味道。他翻了個，折騰了很久才迷迷糊糊睡著。
15號回基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拎著從家裡帶回來的一兜蘋果，穿過訓練場，朝宿舍樓走去。場上還有人在加練，1號在單槓上做引向上，6號和7號在跑步，22號在練俯臥撐。他遠遠地看見張教站在辦公樓門口，手裡拿著那個從不離的本子，正要進去。
他加快腳步，追了上去。“張教。”
張教停下來，轉過.15號走到他面前，猶豫了一下。“41號回來了，為什麼不回基地？”
張教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有的事。你好好訓練。”說完轉進了辦公樓。
15號站在門口，看著張教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心裡有些失落。回來了，卻不回基地，也不見他們。
1號剛從單槓上跳下來，正在拍手上的灰。他聽見15號的聲音，朝這邊走過來。他走到15號面前，把他拉到一旁，低聲音。“你今天出去到41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