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旭低下頭，雙手捂住了臉。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許在想兒子上次考試考了第三名，很開心地打電話告訴他；也許在想前妻雖然跟他離婚了，但從沒在孩子面前說過他的壞話；也許在想他這些年賺的錢，夠不夠孩子上完大學；也許在想，如果他坐了牢，孩子會怎麼看他。
他不知道。
他只是坐在那裡，捂著臉，在審訊室慘白的燈下，像一尊碎裂的雕塑。
下午，秦淵去了一趟超市。
和城的超市不大，兩層，一樓是食品和日用品，二樓是服裝和家電。他在一樓推著購車慢慢地走，經過蔬菜區的時候買了幾棵青菜，經過食區的時候買了一條五花，經過調料區的時候買了一瓶醬油。
他在做這些事的時候，腦子裡在想別的事——關於陳旭，關於趙家，關於那張還沒完全收攏的網。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是周海的訊息：“陳旭開口了。今天下午兩點，他要求見吳建國。在審訊室裡代了一個多小時，把百利投資公司的運作模式。資金流向。趙志國的關係網全都說了。”
秦淵的腳步停了一下。他站在超市的貨架之間，周圍是來來往往挑選商品的顧客，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站在醬油瓶前一不的年輕人。
“趙閣老呢？他代了嗎？”
“還沒有。他說他不知道趙閣老的事，趙志國從來不讓他接那一層。但他代了一個人名——江城的馬國良。他說馬國良是百利投資公司和趙家之間的橋樑，所有的錢都是過馬國良的渠道轉到境外的。”
秦淵看著手機螢幕，沉思了片刻。馬國良是連線趙家和百利投資公司的關鍵節點。陳旭不知道趙閣老的事，但他知道馬國良的事。而馬國良，是趙閣老親自接見過的人。
他給周海回了一條訊息：“馬國良那邊，有作嗎？”
“還沒有。江城那邊的警方已經對他進行了監視，但還沒有采取行。吳建國說想再等等，看能不能從他上挖出更多的東西。”
秦淵把手機放進口袋，推著購車繼續走。經過零食區的時候，他想起秦澤吃的那種薯片，拿了兩包扔進車裡。經過飲料區的時候，他拿了一箱牛。
結賬的時候，收銀員是個年輕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大概覺得這個沉默的年輕人有些眼，但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秦淵沒有看，付了錢，提著購袋走出了超市。
外面的雨還在下，比早上小了一些，但很，打在臉上涼涼的。他沒有打傘，提著購袋走進雨裡，步子不快不慢。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大概在想這個人怎麼不打傘。秦淵不在乎。
下午五點，秦淵回到402，開始做飯。
他把五花切塊，焯水，下鍋煸炒，加醬油。糖。料酒，小火慢燉。紅燒的香味在廚房裡瀰漫開來，過門飄進客廳，飄到臺上，飄到走廊裡。
秦澤六點回來的，進門就聞到香，愣了一下。
“哥，你做紅燒了？”
“嗯。”
“今天什麼日子？”
“不是日子就不能吃了？”
秦澤笑了，換了鞋去洗手，然後坐到餐桌前。秦淵把菜端上來——紅燒。清炒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湯。秦澤夾了一塊放進裡嚼了嚼，眼睛亮了。
“好吃！哥你廚藝越來越好了。”
秦淵沒說話，低頭吃飯。秦澤也安靜了下來，兩兄弟在沉默中吃完了這頓飯。窗外的雨聲和碗筷的撞聲混在一起，像一首沒有旋律的曲子，單調但讓人心安。
吃完飯，秦澤收了碗筷去洗碗。秦淵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看到龍淵發來的一條訊息。只有一句話，但這句話讓秦淵的呼吸停了一瞬。
“趙閣老今天下午在京城見了兩個人。第一個是你之前讓我查的那位——某省金融辦的副廳級幹部。第二個——護龍一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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