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難尋》第二十一章 春分(1)

作者:付言雪·2天前

第二十一章春分

文創園區展覽空間的專案啟之後,沈恣的日程又回到了滿負荷運轉的狀態。甲方是衍城東區一家做獨立出版的機構,打算在園區裡做一個融合閱讀、展覽和輕食的覆合型空間。主理人姓□□十出頭,做出版之前做過建築雜誌的編輯,對空間的要求細緻到每一個座的預留位置。沈恣第一次平面圖的時候,陸老師對著圖紙看了四十分鐘,然後說:“閱讀區和咖啡區的叉了。喝咖啡的人和找書的人會互相打擾。”

沈恣把圖紙拿回來,改了兩天,把線拆兩條互不干擾的流線。第二版上去,陸老師說:“好多了。但咖啡區靠窗那一排座位,能不能再往外推半米?我想讓坐在那裡的人,手就能到窗外的樹葉。”

第三次去現場量了窗臺的進深,回來把方案改了。上去的時候,陸老師沒有說“可以”,也沒有說“就這個”。他只是把圖紙放在桌上,看了一眼,說:“你做事的方式,讓我想起以前合作過的一個建築師。他是那種會為了窗框的收口比別人窄一公分,專門跑三趟工廠的人。”

沈恣說:“那他現在還在做設計嗎。”

陸老師摘下眼鏡,說:“去世了。前年的事。”

沈恣的手指在捲尺上停了一下。沒有說話。

陸老師把眼鏡戴回去,語氣很平靜:“他走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好的設計不是被人看見的,是被人用到的。你做的那些角落,他一定會喜歡。”

沈恣把卷尺收進工袋,站起來,說:“窗外的樹葉,我下次來的時候會量一下葉片到窗臺的距離。”

陸老師笑了一下,不是客套的笑。是一種被認出來自己人之後,才會有的笑。

接下來兩週,沈恣在工作室、園區、建材市場之間來回跑。木作工廠打的第一批書架樣品出了差,在工廠待了一下午,盯著師傅重新調,一塊一塊比對,最後確認了卡才簽字。老趙帶著工人進場做基礎施工,看見蹲在地上和木工師傅討論書架層板的倒角角度,蹲的姿勢和一年前在品酒店專案裡第一次跟著何設計師跑工地時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現在沒有人“實習生”了。

春分前五天,沈恣在園區工地待到了天黑。在核對吧檯的施工節點,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是周敏的電話。“你明天上午來一趟工作室,”周敏說,“有個專案甲方指名要你做。人已經在會議室等著了。”

沈恣問是誰,周敏說:“沈氏集團。”

握著手機,站在原地。工地上的工人正在收工,電鑽的聲音停下來了,整個園區忽然變得很安靜。聽到自己說了一句“知道了”,然後掛了電話。

沈氏集團。父親的公司。

回去的地鐵上,靠著車門站著。窗外隧道的燈一盞一盞往後飛,看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工裝,低馬尾,帆布袋上彆著安全帽。和一年前剛進工作室時看起來沒什麼區別。但一年前,沈志謙凍結的信用卡、讓三個月撐不下去的時候,大概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沈氏集團會指名要找做設計。

第二天上午,沈恣推開了工作室會議室的門。裡面坐著兩個人。一個是沈氏集團的行政總監,姓陳,小時候見過幾次,在父親的辦公室裡。另一個是後媽。

後媽穿了一件藏青的套裝,妝容緻,坐姿端正。看見沈恣進來,出一個恰到好的微笑,不是看兒的笑,是看合作伙伴的笑。“恣恣,好久不見。”

沈恣在們對面坐下來。把帆布袋放在腳邊,筆記型電腦放在桌上,開啟。語氣和平時對待任何一個甲方一樣平:“專案需求是什麼。”

陳總監把一份資料推到面前。沈氏集團在衍城新拿了一塊商業用地,打算做一個高階會員制健會所。室設計部分,他們想找有商業空間經驗的設計師來做。陳總監說:“你做的品酒店中庭設計和臨燈書坊,我們都看了。風格很適合這個專案。而且——”他看了後媽一眼,沒有把後半句說完。

後媽把話接過來,語氣溫得像在聊家常:“恣恣,你爸覺得,你在外面歷練了一年多,該回家了。這個專案是你爸親自拍的板,指名要你做。他說,沈家的兒,終究還是沈家的人。”

沈恣看著那份專案資料。封面印著沈氏集團的Logo,從小看到大的那個標誌。沒有翻開。只是把資料往前推了半寸,說:“專案我接了。但有一個條件。”

後媽的笑容凝了一瞬。“你說。”

“我是祁氏獨立工作室的設計師,按工作室的標準流程收費,按工作室的合同條款執行。不打折,不走人,不籤任何長期繫結協議。”的聲音很平,每個字都很清晰,“如果沈氏集團能接,我們繼續談。如果不能——衍城還有很多設計團隊。”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陳總監看向後媽。後媽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角的弧度已經不那麼自然了。看著沈恣,像是在重新打量一個自己從未真正認識過的人。

“恣恣,”後媽說,聲音裡那層溫薄了半分,“你爸做這個決定,是想給你一個臺階下。你和祁家的婚事雖然擱置了,但沈家和祁家的關係還在。你接這個專案,對大家都好。”

沈恣看著。目很平靜。

“如果是沈氏集團需要一個設計師,我很樂意合作。如果是沈家需要一個聽話的兒——”把筆記型電腦合上,站起來,“我已經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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