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山早就盯著那筐千層餅了,一聽這話,立刻手抓了一個,咬下一大口,外皮脆得“哢嚓”直響,裡卻鬆得很,一層層的,像翻書似的,還夾著細碎的蔥花,越嚼越香。
“玉娘!”他眼睛一亮,裡嚼著餅含糊不清地讚道,“你這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這餅越嚼越香。”
“好吃就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賀鳴玉笑著介紹,“這瓜炒蛋是我娘做的,魚香是我做的,你都嚐嚐,看看哪個好吃。”石頭立刻鼓著腮幫子埋頭吃起來。
張虎夾了一筷子瓜炒蛋,送進裡細細嚼著,瓜糯清甜,口即化,蛋花鮮香,火候剛剛好,口是春菜那種鮮靈靈的滋味,讓人忍不住想誇上幾句。
“春蘭妹子這手藝也了得!”他的目往吳春蘭那邊飄了飄,又趕收了回去,低頭吃餅,“這瓜炒得剛剛好,不爛不生,還甜的,要是能常吃到這樣的飯菜,那可真是……真是有口福了……”他說的有些含糊,聲音也越來越低。
賀鳴玉沒注意這些,只顧著招呼大家吃飯,笑道:“張叔想吃的話往後常來就是!我們平日裡也沒麻煩您,幾頓飯算什麼,您也別客氣。”
吳春蘭卻笑了笑,輕聲道:“我的手藝比著玉娘差遠了,只會做些家常菜,你們嚐嚐這魚香。”
說著,自己先夾了一筷子送進裡,鹹香中帶著些許酸甜,木耳和萵筍脆生生的,剛好中和了醬的濃膩,配著千層餅吃,真是格外開胃。
張虎聽了,憨憨地笑了兩聲:“都好吃,都好吃!我都吃。”
賀鳴玉看著大家吃得津津有味,滿屋子都是咀嚼聲和滿足的嘆息,心裡格外滿足,端起自己的湯碗,輕輕吹了吹,慢慢喝了一口。
湯還溫熱著,上頭還加了一勺桂花,喝起來甜的,帶著淡淡的酒香和蛋花的,從嚨一路暖到胃裡,不由得瞇了瞇眼睛,在心裡輕輕喟嘆了一聲:這樣的日子,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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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阿芸很有眼地起收拾碗筷,手腳很是麻利,石頭也跟著幫忙,兩人把碗筷收到木盆裡,端到井邊去刷洗,一個洗一個衝,配合得頗有默契。
英子則爬到吳春蘭後,輕輕地給捶著背,裡還唸叨著什麼“捶背捶背,捶到一百歲”,把吳春蘭逗得直笑。
歇了片刻,張大山回家做活兒去了,說是還有幾件傢俱要趕工,張虎和賀鳴玉則出了門,去拜訪那位宋師傅。
宋師傅住在汴京外城的西北角,靠近城隍廟那一帶,越往那邊走,街上越清靜,行人漸,連賣聲都聽不見了,兩旁多是些矮牆小院,牆頭探出幾枝青翠的藤蔓,在風裡輕輕搖晃,偶爾傳來幾聲鳴狗吠。
賀鳴玉心裡有些好奇,忍不住東張西起來,宋師傅的手藝連張虎都誇好,想來是個不差錢的,怎麼住得這樣僻靜?若住在城南的鬧市,買東西、出行都方便,不比這裡強?
直到親眼見了他,才約猜到原因。
宋師傅竟是個眉須花白的老人,瞧著說七十有餘,形瘦削,背微微佝僂著,但一雙眼睛卻很有神,黑白分明,清亮得很。
賀鳴玉和張虎去的時候,他正坐在院子裡的涼亭下,對著一架木製的事出神,那事像是個大號畫架,上頭鋪著一張極覆雜的圖紙,線條麻麻,縱橫錯,一旁還標註著許多蠅頭小字,看著便眼暈。
他手裡拿著一把竹尺,正比劃著什麼,神專注得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連門口有人都沒察覺。
“宋師傅。”張虎站在院門口,恭敬地喚了一聲,聲音不敢太大。
老人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眼神里有幾分被打擾的不悅,略點點頭,放下手裡的竹尺,慢慢站起來。
張虎領著賀鳴玉進了院子,先是問了好,又寒暄了幾句,這才不好意思地開口道:“宋師傅,今兒個還得請您再辛苦跑一趟,就是……那間鋪子的灶屋,我們想著,能不能把窗子開大些?您上回說開不了門,這開窗……不知不?想著還是得請您去掌掌眼……”
他話沒說完,宋師傅便擺手打斷了他,老人神淡淡的,卻有一種讓人不敢反駁的威嚴:“那鋪子,我便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