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麻醬涼皮 這涼皮，倒是可以掛在鋪子的……
英子咬下一口烤麵筋, 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新出爐的烤麵筋外皮略焦，像是裹了一層薄薄的脆殼，一口咬下去有極為輕微的“哢嚓”聲，在齒間清脆地炸開。又因著賀鳴玉卷麵筋時反覆拉長拉薄, 裡的麵筋有一定厚度, 現下吃起來韌且有嚼勁，麵筋早已被醃味, 香辣鹹香混著麵筋本特有的小麥香, 越嚼越有滋味, 辣得英子一個勁兒地吸氣, 卻捨不得停。
“阿姐！這個太好吃了！嘶……”英子吃得腮幫子鼓鼓的, 角還沾著一點醬料, 卻依舊, “一點也不辣！嘶……”
賀鳴玉笑著用筷子給陶碗裡的烤麵筋一一翻了面, 又重新送回了麵包窖，只是並不用木蓋遮掩窖門, 而是借麵包窖的餘溫讓其保持著新出爐的口，不至於拿出來後, 涼了發。
同時很認真地代英子：“你在這兒看著點，別讓麵筋糊了，若是糊了就苦了。”
英子鄭重地點點頭，繃小臉,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碗烤麵筋，好似生怕辜負了的囑託。
賀鳴玉又朝正劈柴打水的蕭懷遠和石頭喊：“你倆把堂屋的桌子搬出來吧，我瞧著今兒個天好，咱們在院子裡吃！”
蕭懷遠應了一聲，和石頭一起進了堂屋, 不一會兒，那張老榆木方桌便被抬了出來，穩穩地擺在院中那棵山楂樹下。夏風習習，吹得樹葉沙沙作響，還篩下一片細碎的夕，如夢似幻。
吳春蘭在灶屋裡已經把涼皮切好了，刀工不錯，一張張涼皮疊起來，切均勻的寬條，整整齊齊碼進一個大陶盆裡，白裡亮，旁邊的小碗裡是先前搗好的蒜泥，竟看不出什麼顆粒，格外綿濃郁。
涼皮好不好吃，一看麵皮，二看鹽水，不過這鹽水很有將就，並不是是尋常那些化了鹽的清水，而是要分兩部分，一個是蒜水，另一個是料水，各有各的說頭。
蒜水，顧名思義就是蒜泥和水攪和到一起，可以適當加點細鹽和幾滴香油，多泡一會兒蒜香也會融進水裡，不過賀鳴玉卻更喜歡往裡加點剁碎的石香，這算是的秘武。
石香這事，眼瞧著和薄荷長得很像，想來二者或是親戚吧，葉片同樣薄薄的，邊緣有細齒，有子很清爽的香氣。聽老人說，夏日被蚊子咬了，石香可以止，賀鳴玉倒是沒試過，不知這話是真是假。但不可否認的是，石香當真格外好吃，有一種頗為獨特甚至無法替代的清新。
家斜對面那戶無人租住的空院子牆邊便長了一小塊石香，綠油油的一片，也沒人管。巷子裡的住戶時不時便去掐一些，涼拌菜裡放一點很是提味，賀鳴玉也不例外，隔三差五就去薅上一把。
石香最好吃的是芽，綠綠的，而且不用擔心沒有，今兒個掐了，過兩日它便又長出來了，生生不息。下午回家時，瞧見芽已冒出大片，便掐了一把回來，沒曾想如今正好可用，轉臉便洗淨剁碎，一併倒進了蒜水裡。
料水則要麻煩些，需得把蔥、姜、花椒、茴香、香葉、八角之類的香料加水煮上半刻鐘，讓香味通通融進水裡。除此之外，可以再加點桂皮，不過但桂皮自帶一特別的藥材味，萬萬不可加多，指甲蓋大小就足夠了，否則煮出來很像奇怪的藥湯，一子藥味，誰也喝不下去。
水開後煮上半刻鐘便可，賀鳴玉看著清水漸漸變黃褐，而後小心濾進大碗裡，把香料渣滓放在小碗裡，若是明日再做涼皮，這東西就可以再用一回，也省得浪費，等到香氣撲鼻的涼水徹底放涼後便可以用了。
煮料水的功夫，吳春蘭已經把蜂窩麵筋切了大小均勻的小方塊，翠柳的黃瓜也已洗淨切了細，一併都倒進了大陶盆裡，東西多，堆起來像小山，除此之外，還用清水化了些許芝麻醬，也一同倒了進去。
賀鳴玉見料水涼，便一併倒進了陶盆裡，而後一手扶著陶盆，一手拿著筷子攪拌起來，作很是麻利嫻。醬頗為聽話地裹滿了每一涼皮，油亮亮的，灶屋裡瀰漫著一似有似無的香味，芝麻醬的醇厚，蒜水的辛辣，料水的香氣，還有石香那獨特的清爽，通通混在一起，勾得人胃口大開，口水都要流下來。
快速把陶盆裡拌好的涼皮分裝進小碗裡，蕭懷遠、石頭很有眼，一人端了兩碗，穩穩當當地送到了院中木桌上，英子有樣學樣，也端了一碗，擺得整整齊齊的。
滿滿當當的木桌上放著五碗油亮亮的涼皮，一竹筐還冒著熱氣的炊餅，一大碗烤得焦黃脆的麵筋，除此之外，還有五碗甘豆湯，淡黃的湯水裡沈著煮至開花的綠豆，看著就清涼解。
英子下午出去買荔枝膏，繞了幾圈都沒遇上那貨郎，便轉而買了甘豆湯回來，甘豆湯是用甘草、綠豆和薄荷熬製而的，沒什麼技巧可言，大宋家家戶戶都會做，但喝起來很是清爽解暑，甜的，配著今兒個的涼皮倒也適宜，剛好解辣。
賀鳴玉招呼眾人坐下，自己也一屁坐在凳子上：“快吃快吃，再不吃我就要倒了！”說起來先前是很有力的，甚至已到了不知累的程度，可今兒個卻格外勞累，細細想來，應該是這些時日下午都在鋪子裡發呆休息慣了，今兒個忽地跑遠去租驢，倒覺著累腳了。
心下覺著老話說得真是沒錯，當真是由儉奢易，由奢儉難啊，既早就得前後背了，眼下便利索地夾起一筷子涼皮送進了口中。
芝麻醬本是格外醇厚粘稠的，可加進涼皮中後，竟奇妙地中和了它的口，變得輕盈起來。涼皮既不黏糊也不厚重，依舊是極為清爽、極為勁道的。這便要歸功於石香了，它獨特的草本清香，極大地削弱了麻醬的香醇，讓涼皮變得清爽。
而且反覆咀嚼時，石香碎也在反覆被研磨，清新爽口的甘香在裡蔓延，越嚼越有滋味，像有清風在裡迴盪。
那蜂窩麵筋卻吸飽了混有麻醬的料水，輕輕咬下去，既有麻醬香，又有石香蒜水的味道，可謂是一口，吃起來格外過癮，恨不得連舌頭都吞下去。
賀鳴玉在心裡暗暗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這麼久沒做過涼皮，這手藝還不曾忘記，果然是寶刀未老，心裡得意，角便忍不住往上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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