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腐竹 “人生三大苦，撐船打鐵賣豆腐”
石頭正埋頭認真地啃著排骨, 只覺著越啃越香，聞言才依依不捨地抬起頭來，裡還含著骨頭，依稀回憶著, 含糊不清道：“哦, 那個啊……我阿姐說，好似是……對, 腐竹。”
“腐竹？”大周師傅一楞, 這名號他從未聽說過, 心裡猜測：難不是從番邦傳來的新奇蔬菜？可若是, 怎地沒聽樊樓有此新花樣？
不過眼下他實在分不出心思去研究了, 五臟廟已急著再嘗, 於是乎, 他忙又夾了一塊腐竹, 這一回還蘸了蘸盤底的褐滷，隨後送口中, 愈發覺著滿足，心舒暢地長嘆了口氣。
“石頭啊。”他拍了拍年的肩膀, 語氣裡是無限慨，“你阿姐這手藝，往後怕是樊樓都要來請去掌勺了罷。”
石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坦然道：“我阿姐不願意做廚娘。”
“樊樓的廚娘也不願意？”他又問
“不願意。”石頭搖了搖頭。
大周師傅心下微, 難免對方才那個匆匆一瞥的小娘子高看一眼，做廚子確實不如做東家自在，可有些人只看眼前的芝麻，反倒會丟了懷裡的西瓜，那位賀小娘子頗有手藝, 卻並未想著走捷徑。
他嘆道：“好！有志氣！我瞧著你阿姐的同賀飯莊火遍汴京城必是遲早的事了！”
“可不是嘛！”程掌櫃在一旁聽著，也忍不住，“我吃了這麼多年的席面，頭一回見有人把素菜做得比還香。”他指了指那盤鹵素菜，“這個菜，下回我再來，必得要點上一份，再吃一壺酒，好好快活快活。”
大周師傅連連點頭，順手又去夾了一塊腐竹，嚼得滿口生香。
雅間裡，眾人埋頭猛吃，碗筷撞聲、咀嚼聲、滿足的喟嘆聲混一片，那盆排骨以眼可見的速度減，鹵素菜更是被搶了個，連那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鍋飯，也被颳了個乾乾淨淨，一粒米都沒剩。
外頭大堂裡，人聲鼎沸，熱鬧非凡，賀鳴玉正忙著給客人上菜，全然不知雅間裡那位老饕，已徹徹底底被的手藝徹底折服。
殊不知幾人稱讚的腐竹，當初還險些被放棄，與味道無關，是被格外繁瑣的製作法子阻了路。
腐竹說到底就是豆漿加熱後最上層凝的脂，只是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極費功夫。
先前賀鳴玉想著買頭驢，既能讓母親趕著去拉菜，又能拉石磨磨豆漿，可後來曉得了養驢的種種麻煩，還是選擇了省事省心地賃驢。
既然沒了驢，有石磨也是白搭，畢竟俗話說的好，“人生三大苦，撐船打鐵賣豆腐”，若想僅依靠著人力去磨黃豆，全家流上場怕是也要活活累死，胳膊都得腫得抬不起來。
因此，賀鳴玉便將做腐竹這事拋之腦後了，畢竟好吃又簡單的菜式多了去了，如今店裡生意正好，也不必勉強自己，何苦找罪呢？
可老天爺似乎對的決定不大滿意，這邊剛放棄沒兩天，事竟就迎來了轉機。
還得說回乞巧節後兩日，同賀飯莊有了些許名氣，便有許多商販聞著味兒尋到了店裡，想要同做生意，無外乎想著推銷自家鋪子的菜啊、果啊、啊之類的，都是想攀個關係，找找銷路。
起初賀鳴玉也認真瞧了，誰知竟沒一個滿意的，要麼便宜但不夠新鮮，要麼是新鮮但不大划算。兩頭不沾，再加上日日上門，鬧得心煩意，後來聽到做生意的便直接回絕，連大門都不讓進，省得耽誤自家掙錢。
其中只有一家鋪子是個例外。
說鋪子不大準確，其實只是一作坊，來的那位劉娘子和吳春蘭的年歲差不多，瞧著三十七、八的樣子，生得很是瘦削，顴骨微微凸起，眼角刻著的幾道紋路顯出幾分憔悴來，一看便是常年勞之人，不過說起話來輕聲細語的，眼神里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瞧著很是面善，甚至有些可憐。
從口中，賀鳴玉得知並無鋪面，一家老在自己家裡做豆腐，每日天不亮就起來磨豆子，平日裡只得讓稍大些的兒子挑擔走街串巷地賣。說是豆腐味道不錯，周圍的鄰里亦多有照顧，甚至已到了被喚作“劉豆腐”的地步，在外城西北角勉強算得上小有名氣。
這位劉娘子聽客說起同賀飯莊，婆婆子不大爽利，手頭得不得了，這才鼓足勇氣，想著來店裡問問，看能不能供點豆腐。
劉娘子雖不善言辭，但心細如髮，來時還特意帶了一塊豆腐，用乾淨的荷葉包著，說是要讓親自嚐嚐味道，不買也不打。
賀鳴玉本想拒絕，可見面容憔悴，眼下一片青黑，手指格外大，一看便知日子過得頗為艱辛，一時不忍拒絕，便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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