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合夥契 他忽然覺得,這樣的夜晚,再漫……
次日晚上吃過飯, 賀鳴玉把躺椅搬到了院子裡,夏日屋裡難免有幾分悶熱,牆底下不知何時冒出的野花都蔫頭耷腦的,院子裡夜風習習, 吹走了些許熱氣, 倒也還算涼快。
半躺在躺椅上,著頭頂那片深藍的天幕, 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 像誰撒了一把碎銀子, 好似閃著細碎的。賀鳴玉微微蹙著眉, 一邊思索著腐竹的事, 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扇子, 試圖轟走那幾只覬覦自己手臂的花蚊子。
不知何時, 蕭懷遠無聲地搬了個小木凳坐在了旁邊, 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響。
“聽英子說,這幾日店裡生意很好。”他輕聲開口。
賀鳴玉聞聲歪頭看了看他, 悶悶道,又嘆了口氣:“嗯……還吧……”
蕭懷遠側頭看去, 整個人隨著躺椅的搖晃也輕輕晃著,躺椅吱呀吱呀地響,洗淨的頭髮只鬆鬆挽了個髮髻,幾未綰妥的髮隨著夜風輕輕飄, 掃過的脖頸。平日裡說笑,這幾日卻異常沉默,一瞧便知是心裡藏著事,眉頭都沒鬆開過,賀鳴玉心裡想著別的, 並未察覺到他這頗為炙熱的目。
他眼眸溫和,著笑了笑:“聽說你做的腐竹很歡迎,怎地還不高興?”
賀鳴玉幽幽嘆了口氣,還沒開口,左手忽地生出些許瘙,像有隻小蟲在爬,連忙揮了揮手,一直吸飽的花蚊子“嗡嗡”飛走了,只得暫時放下扇,抬手便去抓那蚊子包。
心裡不舒坦,作也愈發激烈起來,細淨白皙的手背上頓時生出幾道格外刺眼的紅痕。
“別抓了。”蕭懷遠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心疼,說著便起了,不知在院牆尋著什麼。
賀鳴玉微蹙著眉頭,越撓越是煩躁,回他時難免也帶著幾分怨氣:“你是不曉得做腐竹有多費勁,一鍋一鍋地守著,眼睛都不能眨。如今家裡又沒有閒人,一個人掰不兩個用,早知道當初就不該做,我真是平白給自己找麻煩……”
話音未落,一清涼的薄荷香便鑽進鼻子,抬頭看去,只見蕭懷遠略洗了洗剛摘的薄荷,雙手來回著,鮮的薄荷葉很快被他出了水,染綠了指尖。
他坐回凳子上,看著近在咫尺的手,語氣溫地像是在哄三歲孩:“來,手給我。”
賀鳴玉自然而然地把左手了過去,像是做過千百遍一樣。
蕭懷遠握著的手,小心翼翼地把爛的薄荷葉敷在被撓破皮的蚊子包上,而後用指腹輕輕地來回著,力道不輕不重,遠遠去,像是在挲著的手,又像是在把玩一件珍貴的瓷。
他垂眸看著那蚊子包,抿起一淺笑,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賣得好就做唄,太累人,就僱人做,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
“什麼?”賀鳴玉一楞,但很快便意識到他在說什麼,語氣裡不自覺地帶著幾分嗔怪,眼睛瞪得圓圓的,“你說的還簡單,僱人雖說方便,但旁人若是了我的手藝怎麼辦?那可是吃飯的本事。”
蕭懷遠抬眸看,見又鮮活起來,故意笑道:“你那麼多手藝,還怕別人呀?”
一聽這話,難免有些得意,角微微上揚,順勢在躺椅上側了側子,如今整個人都面朝著他,眼睛亮晶晶的,臉上帶著幾分驕傲,下微抬:“雖說我很厲害,不差這麼一個方子,但也不想旁人不花錢就學了去,那我不是虧大了麼?”
躺椅上原本鋪著一方薄毯,但賀鳴玉嫌熱,將其留在了屋,躺椅是用竹子做的,人剛躺下時格外涼爽,時間久了,竹子也被暖熱了。
如今這姿勢很是方便和他說話,其次整個人也挪到了依舊涼爽的地方,後背著涼的竹片,神看起來頗為滿意。那張小臉著冰涼涼的竹椅,臉上略有的一點被著,嘟一小團,落在蕭懷遠眼裡,彷彿二人同床共枕一般,愈發可,讓人想手一。
見蕭懷遠遲遲不說話,只盯著自己看,賀鳴玉嗔怪道:“難不你想讓我當冤大頭啊。”
蕭懷遠這才回神,耳微微發熱,連忙道:“不是不是,怎麼會,我是想著,你不若把腐竹方子賣給旁人,如此一來就省事了,一勞永逸。只不過,別家也會有這菜了,就不算是獨一份了。”
“賣?”賀鳴玉一怔,眼睛轉了轉,若有所思道,“不瞞你說,其實……我真想過賣。先前不是同你說過麼,如今給店裡供豆腐的那個劉娘子……很是可憐。”
蕭懷遠對劉娘子一事略有耳聞,忙點了點頭。
賀鳴玉一臉憂愁地嘆了口氣:“只是這買方子的錢……恐怕拿不出來,砸鍋賣鐵也不夠,可若是白教給,我費心費力不說,也不一定能落得什麼好,我還怕再賣給了旁人……”抬眸看向蕭懷遠,眼神略有些閃躲,喃喃道,“你說……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只顧著自己。”
“怎會?”蕭懷遠看著,既坦然又篤定道,“《史記》有言:富者,人之,所不學而俱者也。古來賢才尚且如此,你我一小小百姓,心有私慾,人之常罷了,更何況你沒想著高價賣個旁人,還想著幫一把,如此,怎能只顧著自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