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六沒見過麵包窖,更沒做過這種活兒,今日是他頭一回上手,因此弄得臉上、手上、胳膊上哪裡都是黑灰,連裳都蹭髒了好幾塊。
阿芸見狀,“噗嗤”一下笑出了聲,一向玩鬧的英子反倒是一臉習以為常,許是因著先前石頭生火時也沒變小花貓,如今便見怪不怪了。
“快淨手吃飯罷。”賀鳴玉看著他那狼狽模樣也覺得好笑,忙招呼他,“今兒個天熱,吃碗冷淘涼快涼快,歇一歇。”
槐葉冷淘就是用槐葉水的面,瞧著綠油油的,像是裝了一碗春,看著就舒服,這面之所以冷淘,便是因著需要在冰水裡過上一遍。
如此一來,面既不容易坨一塊,口也更勁道些,再加以各家不同的料充分拌勻,這吃食也就了。說起來,除了不同,模樣和口都頗像現代的涼麵,很適合在炎熱的夏天來上一碗,格外清爽解暑。
相比之下,羊脂韭餅的味道便有些一般了,羊和韭菜都自帶著獨特的氣味,一個羶,一個衝,許是因為理不到位,火候也不夠,羊羶味和韭菜的辛衝愈發明顯,混在一起增添了幾分奇怪。再加上天氣炎熱,這餅裡還加了不羊油,吃起來難免有些膩味。
或許是因著上午累著了,再加上寧六向來不挑食,在鋪子裡一向是做什麼吃什麼,他埋頭吃完一大碗槐葉冷淘後,又吃了兩個羊脂韭餅。
賀鳴玉見他一臉意猶未盡,還盯著盤子裡剩下的,便開口勸了兩句,他這才不大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又吃了兩個,如此才算真正地吃飽喝足,著肚子靠在椅子上。
賀鳴玉看著他,心裡卻在琢磨著,往後若有機會,倒是可以想想怎麼把這羊脂韭餅改良一下,去掉那子羶味和膩味,這吃食底子不錯,麵餅脆,餡料也足,只是做法糙了些,缺了點巧思。
幾人快速地吃完飯,收拾好碗筷,吳春蘭和寧六繼續忙著烤麵包,賀鳴玉遣英子去張虎家拿東西,而後帶著阿芸進了灶屋,熬煮芋圓茶,這可是今晚的招牌。
這東西之前做過,又極好上手,所以今日便算是教阿芸了,由自己掌勺製作,賀鳴玉則在一旁指點一二,外加打打下手,遞個東西什麼的。阿芸學得快,作也利索,不多時灶屋裡便隨著熱氣飄起香和茶香,二者混在一起,聞起來甜的。
眾人正有條不紊地忙著,院外忽地響起一道聲音,中氣十足:“賀娘子在家否?我是冰行的夥計,來給您送冰了!”
聞聲,賀鳴玉忙拎著個頗大的木桶從灶屋出來,小跑著去給那人開門。
門外停了一輛頗大的驢車,車上擺著厚實的木板,且用幾層十分厚實的棉被和稻草蓋著,捂得嚴嚴實實,想來是怕融化而專門做的保溫設計。
一瞧見賀鳴玉,那個中年夥計笑著掀開層層疊疊的棉被,出被稻草掩蓋的超大冰塊來,涼氣立馬撲面而來,瞬間沖淡了周的熱氣,舒服得瞇了瞇眼。
他出白牙,笑道:“賀娘子是訂了兩塊冰罷?”
賀鳴玉忙點點頭,順勢將手裡的大木桶遞給他,而後從懷裡掏出錢袋子,確認道:“是八十文麼?”
“賀娘子好記!”中年夥計一邊練地用鐵鉤從車上鉤扯下一塊冰,一邊回答,“一塊四十文,您要兩塊,正好是八十文。”
大宋特設了專管藏冰的冰井務,每年冬至後派人從汴河上採天然冰,切割一尺五寸左右的方塊存地窖,每塊冰大概有二、三十斤重,等到來年夏天再用。除此之外還有用硝石製冰的法子,不會製冰的冰行大多有門路,能直接從窖買冰,再分塊零售賺個差價,賀鳴玉找的便是這種,價錢公開明,能直接送貨上門,很是省事。
中年夥計將兩塊大冰塊裝進木桶裡,而後又從車上鉤扯下一塊碎了一半的冰塊,很是殷勤地解釋道:
“這半塊冰是添送的,不要錢,我們掌櫃曉得賀娘子是開食肆的,便說結個善緣,往後鋪子裡若是需要用冰,煩請賀娘子想著點我們三娘冰行,價錢自然好商量。”
賀鳴玉沒想到還有這意外之喜,看著木桶裡那兩大一小三塊冰,笑得眉眼彎彎:“那是自然!一定想著你們。”數出八十個銅板,痛快會了錢,中年夥計快速塞好棉被,趕著驢車離開了。
把裝滿了冰塊的木桶拎進院子裡,沈甸甸的,作略有些緩慢,眾人一瞧見冰塊,明顯一楞。
冰塊價錢不菲,尋常人家用不起,且若是化了便了一桶清水,白花花的銀子就這麼沒了。尋常百姓是萬萬捨不得買的,一碗冰雪冷元子都要省著吃。
再加上今夜們要賣的吃食並無冷淘之類的涼食,說起來,似乎並不怎地需要花大價錢買冰。
吳春蘭一向節儉,忍不住開口問道:“玉娘,咱們買這麼多冰做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