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潘樓街夜市(4) 奚大夫可是來買吃食……
奚文不知道賀鳴玉的攤子在哪裡, 只能沿著潘樓街一路尋過去,人群擁得厲害,肩接踵,推推搡搡。他個子高, 倒還能見前方, 可要找一個小小的吃食攤子,無異於大海撈針。
他走得很急, 掃視著兩側的攤位, 生怕掉一。
中途遇上了個賣花的小娘子, 揹簍裡的荷花滴, 花瓣上還沾著水珠, 在燈火下泛著潤的澤, 煞是好看。奚文也不知自己怎麼回事, 竟不控制地停住了腳步, 目落在那捧荷花上,腦子裡浮現的卻是另一張臉, 白的臉頰,水潤的眼眸, 笑起來像荷花初綻。
他怔了片刻,再回神時,已聽見自己開口,聲音有些飄忽:“這些, 我全要了。”
小廝聞言一楞,雖不大明白自家公子為何忽然要買這麼多荷花,但還是痛快地會了錢。他攏著那一大捧荷花,生怕旁人散了花,等他收拾妥當, 奚文已走出去很遠了。
奚文找到賀鳴玉的攤子時天已經晚了,大槐樹周遭的客人比先前了許多,石條凳上空了大半,攤子前的燈火一盞盞亮著,映得那方寸之地暖融融的。
他的目越過人群,落到了賀鳴玉上。
很不湊巧的是,今天沒有穿綠的,而是著一紅,依舊配著那條梅子青的襻膊。紅比綠還要襯,許是因著熱,雙頰白裡,在燈火下顯得愈發鮮活可,像一朵開在夜裡的荷花。
正低頭忙著什麼,額角沁著薄汗,碎髮在鬢邊,卻顧不得,只用手背隨意一抹,奚文心裡一,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
他並未因不著綠不喜,反而覺著似乎是老天有意安排,眼前人和方才的荷花竟如此般配,一樣的,一樣的鮮活,彷彿是註定要贈予的。
他深吸一口氣,抬步上前,然而卻瞧見了頗為刺眼的一幕。
賀鳴玉旁邊站著一個俊朗男子,正與說說笑笑,那人不知說了什麼,眉目舒展,忽地笑了起來,那笑容自然、稔,不似對自己是時那般客套。只見男子又從懷裡拿出一方素帕,極為順手地替了額角的汗,作行雲流水,彷彿已做過千百遍。
“賀娘子,他是誰?”
賀鳴玉聞聲抬頭,只見奚文站在攤前,眉頭蹙,一臉不悅地盯著蕭懷遠,目帶著幾分質問的意味,倒像是在興師問罪。
心裡覺著莫名其妙,又有些許詫異,但因著吳春蘭如今在他家醫鋪治病,且此人也算是客,便耐著子客氣道:“奚大夫來了?”又看了一眼旁的蕭懷遠,解釋道,“這位是我朋友,家中人手不足,特請他來幫忙的。”
頓了頓,又問:“奚大夫可是來買吃食的?今兒個的冰茶賣得不錯。”
蕭懷遠早已迎上奚文的目,不閃不避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看向賀鳴玉,眉微挑,故作驚訝道:
“奚大夫?莫不是給嬸子治病那位?昨兒個我下值晚了,回家時幸好嬸子給我留了門,不然就得睡大街了,我說怎地瞧著嬸子腳比先前好多了,原來都是奚大夫的功勞啊!”
蕭懷遠說著話,已從攤子後繞了出來,與奚文並肩而立,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挑了挑眉,用力握了握,意有所指:“多謝多謝!改日我和玉娘一定親自登門道謝!”
奚文面無表地盯著他,垂眼瞥了一眼被握住的手,忽然開口:“賀娘子,你們住在一起?”這話問得突兀,語氣卻頗為平靜。
賀鳴玉一楞,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擺手解釋道,臉上帶著幾分窘迫:“不是不是!奚大夫誤會了!他是借住在我家,和我弟弟石頭睡一間屋。”
如今蕭懷遠在大理寺當值,便不好再像先前那般胡謅他是自己表哥,大宋風氣雖開放,但男有別,若是被人誤會,怕是要壞了名聲,因此解釋得很是急切。
蕭懷遠又轉頭看向,語氣愈發稔:“玉娘,奚大夫可是咱們的大恩人,你快快給奚大夫裝些蜂脆包,多裝幾個,今兒個這些算是我請了!”
賀鳴玉被他這番模樣弄得不著頭腦,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平日裡蕭懷遠很是溫潤,說話輕聲細語的,從未像現下這般……“聒噪”……也忒熱了……
不過他這話說得很有道理,吳春蘭的腳雖無法治,但也幸得有奚家的金針之才得以緩解,於於理都該表示表示。
忙抄起木夾子往油紙包裡夾,上唸唸有詞:“我家裡拮据,只能用這點吃食聊表心意。下回奚大夫再去鋪子裡吃飯時,我必得好好一手才是,還奚大夫莫要嫌棄才好。”
低頭忙活著,卻不知攤前二人正在經歷著怎樣的暗洶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