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文面無表地盯著蕭懷遠,瞥了一眼被握住的手,猛地用力一攥,他雖不會武,但手無縛之力是無法行醫救人的,日日行針的手,力道驚人,他上只淡淡道:“我怎會嫌棄。”
蕭懷遠自然到了他的力量,骨節被攥得生疼,他角含笑,手下卻不松分毫。世家大族雖逐漸沒落,但蕭懷遠的姨夫卻憑自己本領做到了兵馬都監。家風尚武,他自習武,下盤穩如磐石,臂力遠非常人可比。
他只微微用力,便瞧見奚文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蕭懷遠卻彷彿本沒有察覺,依舊很是親切地笑道:“玉娘,奚大夫仁心濟世,怎會嫌棄?下回把奚大夫請回家坐坐,我給你們打下手,做幾個好菜。”
二人劍拔弩張之際,側響起一道氣吁吁的聲音,“公子!你怎地……怎地走得這麼快……”小廝終於趕了 過來,懷裡還攏著那捧荷花,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都紅了,“我……我險些跟丟了……都要跑斷了……”
二人頓時鬆手,各自垂下的那隻手,掌心都已泛起詭異的紅痕,尤其是奚文的手,骨節幾錯位,正微微抖著。
蕭懷遠頗為自然地繞回攤子後面,像什麼都沒發生過,笑問:“奚大夫可要嚐嚐玉娘新制的冰茶?現下已沒剩多了,再晚就沒了。”
奚文正拒絕,跑出一汗的小廝正眼地瞧著瓷鍋裡的茶,結滾,頗為期冀地看了一眼奚文,嚥了咽口水:“公子……不若買兩杯嚐嚐?”
他側了側頭,並未拒絕,也沒有說話,算是默許了。小廝見狀,忙笑嘻嘻地開口,殷勤得很:“煩請這位郎君給我們盛兩杯,多謝多謝!”
蕭懷遠頗為地給二人端到攤前的小桌上,又將賀鳴玉包好的蜂脆包一同放上,而後回到旁,很自然親暱地開口,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傳進奚文耳朵:
“今兒個我看著對面的爐焙賣得甚好,我方才趁著人,讓他們給我們留了兩隻,待會回家時你記得提醒我去拿,我怕我忘記了。”
“。”賀鳴玉點點頭,手裡拿著木夾子把竹篦子上最後幾個蜂脆包擺放整齊,隨口問道:“先前怎地沒瞧出你吃?這回竟一口氣買了兩隻,吃得完麼?”
蕭懷遠斜睨了眼攤前小桌上的靜,笑著解釋:“今日大家辛苦了,自然要吃點好的才行,你也累了一天了。”
賀鳴玉聞言先前一楞,隨即眉眼彎彎地衝他一笑,雀躍道:“那你現在去拿吧,咱們收攤回家。”
蕭懷遠訝然,看了看瓷鍋裡還剩下約莫五六杯的茶:“這些不賣了?”
賀鳴玉點頭,乾脆利落:“不賣了,回家時往界巷拐一趟,讓石頭和他們鋪子裡的人也嚐嚐。”
奚文雖背對著攤子,但那二人頗為絡的閒話,卻趕也趕不走地往耳朵裡鑽,他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他對自己的敵意。那看似熱絡的激下,藏著的是再明顯不過的宣示,每一句都在劃清界限。
他也看得出,賀鳴玉對他,似乎亦然……那份自然,那份稔,那種毫無防備的親近,決不是對著普通朋友會有的,
惱與怒氣一同湧上來,堵在他的口,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像生吞了一團火,他將杯中飲子一飲而盡,冰涼的茶順著嚨下去,不僅澆不滅心頭那把烈火,反而燒得更旺了。
“刺啦——”他猛地起,凳子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
“回家!”奚文沈聲道。
小廝被嚇了一跳,差點被芋圓噎住,連忙拎起油紙包,攏著那捧荷花起,手忙腳地跟在他的後,卻見奚文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目落在他懷裡的荷花上,花瓣依舊滴,水珠在燈火下閃著亮。
奚文盯著那捧荷花,忽然氣急敗壞地開口,聲音裡帶著抑不住的怒意:
“誰讓你拿著的?把這事給我扔了!扔遠點!”
小廝一楞,顯然被自家公子這莫名二來的怒氣嚇了一跳,張了張,剛想要說些什麼,卻見他已轉大步離去,背影在雙對的人群顯出幾分落寞來。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那捧荷花,又看了看漸漸遠去的公子,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抱著也不是,扔了也不是。
夜風拂過,花瓣上的水珠落,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個小小的圓,但很快就被晚風吹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