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六心裡對賀鳴玉本就頗為激，眼下見阿芸落淚，便甕聲甕氣地開口道：“莫要哭了，往後給咱們東家好好幹活才是正經的，比哭強。”
他先前不是沒在旁的鋪子幹過，那些東家要麼嫌他吃得多，要麼嫌他手腳慢，工錢更是能拖就拖、能扣就扣，辛苦一個月到手也沒幾個銅板，這般好的東家，他是頭一回遇到，自然想長長久久地幹下去。
寧六立刻對著賀鳴玉表忠心，臉上的表格外嚴肅：“東家你放心，往後決計是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讓我攆狗我不攆，只要您不嫌棄我笨，我寧六這輩子就跟著您幹了！”
阿芸抹了淚，也連忙道：“東家，我也是。”
孫二孃見狀，著急地“哎呦”起來，猛拍大：“你們兩個小兔崽子，怎地把我忘了！顧著自己表忠心！”笑道，“東家，你放心，往後我們三個好好幹！爭取將咱們鋪子越做越大，最好是在汴京開他個十家八家！”
“對！最好比樊樓還大！”寧六眼睛一亮，著手忙興道，“到時候東家可得讓我當洗碗工的小頭頭。”
賀鳴玉被他這沒出息的理想逗笑了，捂著樂了好一會兒，眼淚都笑出來了：“咱們鋪子若是比樊樓還大，你還當什麼洗碗工啊？必得做個後廚總管才是！”
寧六又驚又喜，似乎如今這間小食肆當真已了富麗堂皇的大酒樓，滿臉期待道：“此話當真？！東家可不許誆我！”
“當真！”賀鳴玉笑著指了指外頭的水缸，“不過眼下最要的是把水缸裡的魚殺了，後廚總管，能做好否？”
話還沒說完，寧六轉就鑽出了灶屋，他從水缸裡拎起一條魚，足有三斤重，隔著窗戶大喊：“東家放心！保證殺得乾乾淨淨！”
話音剛落，那魚力掙扎，尾猛地一甩，寧六躲閃不及，滿臉都是它甩出去的水花，瞧著既狼狽又好笑。
灶屋裡的三個人看著他這副模樣，皆哈哈大笑起來，寧六抹了一把臉上的水，一點也不惱，憨憨地笑了兩聲，拎著魚蹲到院角去了，裡還哼著小曲兒。
*
七八月份正是吃魚的好時節，魚。
鋪子後院實在騰不出地方砌麵包窖了，主最想賣的烤魚便退而求其次換了砂鍋魚，砂鍋魚分兩種，一種是把醃製好的魚塊用砂鍋燜，吃的是一口鮮，亦是原原味；另一種則是先炸魚塊再燜，吃的是鮮辣味，湯濃郁。
賀鳴玉預備著做的便是第二種，更合大眾口味，而且如今鋪子裡有不冰塊，上午炸好的魚塊放進用陶甕冰著的瓷鍋裡，也不易變質，午時上客後，也省得再費心備菜，直接從裡頭拿出來就能用。
炸魚塊這事任誰都會，可賀鳴玉的法子有些不大一樣，有自己的小竅門。
旁人為了去腥，總要往鮮魚塊裡倒不料酒，更有甚者恨不得直接泡在酒裡，如此，炸出來確實沒有魚腥味了，可卻多了一子沖鼻的料酒味，反倒蓋住了魚本的鮮。
賀鳴玉的第一步並不是醃魚，而是調變麵糊。
麵糊最好是用紅薯澱，炸出來脆且不易粘底，可大宋沒有紅薯，便換了糯米澱，效果也不差不太多。澱水攪和好之後不能立刻用，需得放到一旁沈澱沈澱，趁著這會兒功夫，正好可以醃魚，兩不耽誤。
醃魚時，只加蔥薑、花椒、胡椒、細鹽，因著魚塊之後還要在砂鍋裡燜煮，二次味，所以醃製時只加一點點鹽即可，萬萬不能多，否則做砂鍋魚就要鹹了。然後用手把調料和魚塊抓拌均勻，這一步賀鳴玉很有法子，手需得順著盆壁從盆底往上抄，如此一來便不會扎手，且能極快地拌勻，也不傷魚。
魚塊醃上，澱水也就沈澱得差不多了，將上頭的清水倒掉，只留下沈底的澱水，用拳頭砸時很是費勁，那便是了，然後往裡面打上三五個蛋，一點一點地攪和均勻，讓蛋和澱水充分融合。
不過此時的麵糊略稀，秉持著“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的基本原理，再往裡面加許麵，一勺菜籽油，便大功告了。
等麵糊調變好，魚塊也已醃製味，小心地將裡頭的蔥薑和花椒粒挑出去，再把麵糊倒進去，按著方才醃魚的手法拌勻，讓每一塊魚都裹上面糊。
這個法子調變出來的麵糊，黏稠適中，能夠完地附著在魚塊上，絕不會快速流走。也正因如此，拌勻的魚塊下油鍋後，鍋底絕不會出現許多面渣子，炸完十幾條魚，油鍋裡的菜籽油依舊清澈如初。
賀鳴玉先把魚塊炸了一遍，算是定型，而後待油溫升高，又覆炸了一回，讓外殼變得更加金黃脆。
將炸好的魚塊倒進放了個竹孔篦子的陶盆裡，趁熱自己先了一塊，站在灶臺邊吹了吹，送口中。
一口咬下去，金黃的外殼格外脆，卻一點都不厚重，只薄薄一層附在魚上，破殼之後便是極致的鮮，魚白的，冒著熱氣，幾乎是口即化，雖醃製過，卻依舊鮮得。略大些的魚刺順勢吐出，細小的魚刺竟已變得脆起來，不等察覺，便順勢吞腹中。
”！吃好熱趁，嚐嚐都！來“：人眾呼招著笑，頭點點地意滿玉鳴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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