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回家得知此事後猛地一楞,表很覆雜地問:“什麼?蕭大哥……真的搬走了?”
賀鳴玉點頭。
他微蹙著眉頭又問:“他搬去哪裡了?”
賀鳴玉搖頭,手上作頓了頓,也想問,搬家不應該請朋友吃頓熱灶飯麼?還是說在他心裡,自己從來都算不上朋友?連知會一聲都不願意?不想深究,因為真相或許很殘忍。
晚上準備吃飯時,賀鳴玉把烙好的餅端到飯桌上,隨後習慣地朝灶屋喊:“蕭懷遠,拿筷子——”聲音清脆悅耳,像往常一樣自然。
灶屋裡沒有人應,只有一旁的英子低聲道:“阿姐……蕭大哥他……搬走了,我去拿。”
這才回神,只得故作輕鬆笑了起來:“哎呀,我都忘了,真是喊習慣了。”可那笑容底下,藏著一說不清的落寞,淡淡的,卻揮之不去。
當天的飯桌異常沉默,連一向嘰嘰喳喳的英子也默不作聲,只低頭飯,偶爾抬眼看賀鳴玉一眼,石頭更是悶聲不響,夾菜的作都帶著幾分心不在焉。
真正的緒,是隨著夜一起翻湧上來的。
蹲在山楂樹下漱口時,正喚蕭懷遠,話到邊,才想起來他昨日已經搬走了,那半個字懸在舌尖,又咽了回去,化作一聲輕輕的嘆息。
這些細碎的不習慣,像螞蟻一樣啃噬著,不疼,卻得人難,平日裡他會在漱口時從灶屋裡出來,遞給一塊溫熱的布巾,指尖偶爾相,溼漉漉的;會在月下陪坐一會兒,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說的話早就忘了,只記得他的聲音低低的,像夜風劃過。
如今山楂樹下空的,只有一個人,連影子都是孤單的,直至此時,才發現自己竟然如此依賴他,竟然如此不想他離開。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一點,賀鳴玉躺在床上,著頭頂的房梁,心裡早已了一團麻,越想越發煩躁,整個人躺在炕上滾來滾去,像只被翻了殼的烏,怎麼也翻不過來。
腦海裡忽然出現了好多畫面,午後,蕭懷遠在院子裡寫字,不懂書法,只是覺得他寫字的樣子很好看,他偶爾抬起頭,笑著看一眼,然後輕拿起桌上的宣紙,寥寥幾筆便勾勒出托腮假寐的模樣。
下雨的時候,蕭懷遠會打著油紙傘去鋪子裡接回家,冷冽的雨滴拍打著傘面,傘下卻因他靠近而變得不同,炙熱的溫就隔著兩層薄薄的裳過胳膊傳來,燙得渾慄。
砸核桃時不小心砸到了手指,蕭懷遠就這麼蹲在邊,那雙骨節分明大手輕輕地攏著的手,眉頭微蹙,非要帶去醫館。
還有他記賬時的側臉,他切菜時的背影,他給扇扇子時的香氣,他接過手裡的重時自然而然的神態,他替去額角的汗時那不經意的溫……
一幕一幕,像走馬燈似的在賀鳴玉眼前轉,清晰得像是昨日才發生過。
窗外月如水,一瀉而下,照得窗下亮堂堂的,山楂樹的影子在窗紙上輕輕搖晃,像誰的手在輕輕著。
賀鳴玉猛地坐起來,問自己:對蕭懷遠,究竟是什麼心思?
是習慣?還是……心?
想起他離開時說的那句“後會有期”,想起他說“我要置辦宅子”時那平靜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這件事對來說,竟是那麼的不尋常。
山楂樹的影子在窗紙上輕輕搖晃,夜風拂過,送來遠約的更夫聲:“天乾燥,小心火燭——”
四更的梆子聲一下又一下地敲在心上。
四更了,再過兩個時辰,蕭懷遠就要去大理寺上值了。
賀鳴玉覺著自己徹底沒救了……
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久久沒有彈,月斜斜地照在的背上,像一件薄薄的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