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懷遠夾了一筷子送口中,麵條寬而薄,口溜,牙齒咬下去的瞬間能到一種恰到好的回彈,不是,是韌,是那種被反覆、抹油醒發之後才有的韌。
它不像普通麵條那樣一咬就斷,而是帶著一不服輸的勁兒,在齒間稍作抵抗,然後才不甘地斷開。湯從麵條的隙裡被出來,羊湯的鮮、胡椒的辣、芫荽的香,一併湧進口中。他慢慢嚼著,沒有說話,可筷子向碗裡的速度越來越快。
賀鳴玉自己也端了一碗,先喝了一口湯,胡椒放得不多不,喝下去從嚨一路暖到胃裡,吃了一口面,在心裡默默慨:筋道是夠筋道了,可惜麵只是尋常的白麵,不是高筋的,嚼勁兒還差那麼一截,要是有高筋麵就好了,那麵條才是真正的彈牙爽。
覺著羊燴麵最好吃的版本,湯裡還得加三樣東西——海帶、千張和黃花菜。
海帶提鮮,千張吸湯,黃花菜帶著一子山野的清甜,三樣下進去,湯的味道就富起來了,不像現在這麼單薄,可惜啊今兒個實在沒有那份力倒騰。
海帶在大宋昆布,市面上倒是有,不過頗貴,千張就是薄豆腐皮,劉娘子三天兩頭來送豆腐,這個自然好辦,黃花菜乾貨鋪子裡也有。
想了想,覺著哪天得空倒是可以試試,自己做一碗解解饞。想著想著,眉眼先彎了彎,在心裡夠了才繼續大口吃面。
吃完飯,賀鳴玉了,見街上行人稀稀拉拉的,店裡也沒什麼客人,便對蕭懷遠道:“趁這會兒不忙,去那家江家茶肆看看。”蕭懷遠對無有不應,自然是點頭的。
江家茶肆坐落在城南大街,挨著州橋,離同賀飯莊不過兩、三條街,賀鳴玉本想著要打聽打聽位置,可兩人還沒走到州橋,遠遠地就看見一道幌子從街角挑出來,藍底白字,“江家茶肆”四個字,在冬日的風裡獵獵招展。
再走近些,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住了腳步。
那門面實在大得驚人,上下兩層,飛簷翹角,門臉足足有的店兩倍還寬,紅漆柱子,雕花窗欞,且都是新上的漆料,瞧上去氣派得很。
南大街本就挨著街南頭,是汴京最繁華的地段之一,車馬行人川流不息,這茶肆佔了這麼一個好位置,生意好得可想而知。
“這得花多銀子才能盤下這麼個地方……”賀鳴玉喃喃了一句。
蕭懷遠沒有說話,微微瞇著眼打量那茶肆的佈局,他在大理寺待了幾個月,養了走到哪裡都要先觀察環境、留意出路徑的習慣。
他注意到這茶肆不僅門面闊綽,左右還各有一條巷子通往後街,便於疏散人群,這在宋朝的建築裡並不多見,除非是那種打一開始就計劃要接待大批客人的地方。
兩人嘆了幾句,推門進去,一進門,賀鳴玉就楞住了。
大堂正中間,赫然搭著一座瞧上去過分小了些的戲臺子,上輩子看過豫劇團下鄉演出,可那戲臺子說也得要七、八米長,可眼前這個,頂多有三米,如此之小,戲子如何翻跟頭呢?賀鳴玉難免有些好奇。
不過戲臺雖不大,臺口兩側卻各掛著一盞絹紗燈籠,臺頭還掛著一面繡著纏枝蓮紋的幕布,整個大堂的桌椅似乎都圍繞著這座小戲臺層層展開,像一朵徐徐盛開的花,花瓣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
這和汴京大多數茶肆那種清幽雅緻、以靜為主的佈置完全不同,著實稀奇。
蕭懷遠站在側,微微側頭低聲道:“上回同你說過,有同僚講這家店裡搭了個小戲臺子,沒想到竟是這樣。”
賀鳴玉點了點頭,正四打量,一個小夥計快步迎了上來,滿臉堆笑:“二位客喝點什麼?”
小夥計見二人楞在原地,便引著人往裡頭走,一邊走一邊伶伶俐俐地介紹:“客是頭一回來罷?一樓的演出需得等到申末才開始,二樓雅座清淨些,靠窗還能見州橋的景緻……”
賀鳴玉的目從戲臺子上收回來,心裡記掛著另一樁事,略略放慢了腳步,側頭問道:“小哥,我聽說你們店裡的喜餅很是有名,今日可有現的賣?”
小夥計一聽這話,眼睛登時亮了,角往上翹著,眉眼間那子與有榮焉的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他往前湊了半步,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帶著笑意:“娘子也是聽聞了國公府那樁喜事,特意尋來的罷?”
他頓了頓,像是等賀鳴玉點頭,可還沒來得及應聲,他便嘆了口氣,那嘆氣裡沒有憾,反倒著幾分驕傲:
“實在是不巧,今兒個的喜餅,一大早就被人訂完了,不瞞您說,這幾日天天如此,不到晌午就賣得一塊不剩。娘子若是想要,最快也得等到後日了,要不您留個地址,到了日子小的遣人給您送去?”
賀鳴玉多多有些意外,在心裡暗暗盤算,連國公府嫡出嫁都用家的喜餅,普通人家更是趨之若鶩,日日售罄和這茶肆的佈局相比倒也不是什麼稀奇的啊。
正開口,後忽地傳來一道聲音,帶著幾分驚喜、還有幾分難以置信:“賀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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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快一五們櫃掌位各祝:說話有者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