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龍井湯圓 得浮生半日閒～
賀鳴玉聞聲, 轉過去，隨即便看清了來人——小圓臉，桃花眼，一棗紅的褙子襯得白如雪, 手裡提著一包東西, 正笑盈盈地朝自己走來。
這不是之前在吏部侍郎家宴上那位糕點娘子麼？
“江娘子？”賀鳴玉又驚又喜，口而出, “你怎麼在這兒？”
話一齣口, 忽然意識到什麼, 眼睛微微睜大, 又扭頭看了看門外那道藍底白字的幌子, “江家茶肆”四個大字在風裡輕輕晃悠, 像在朝招手。
“江娘子……江家茶肆……”賀鳴玉喃喃唸了一遍, 猛地轉回頭, “該不會你就是這茶肆的東家吧？”
江明月眉眼彎彎，笑著點了點頭, 沒有半分得意之，往前走了兩步, 目在賀鳴玉和蕭懷遠之間輕輕一掃：“你們是來喝茶的？”
小夥計眼力見兒極 好，一瞧自家東家跟這位客相，忙不疊地搶在賀鳴玉前頭回了話：“回東家的話，這兩位貴客是想訂喜餅的！”
“竟這般巧, 說起來我早該想到的。”賀鳴玉笑著點了點頭，亦往前迎了兩步，“前兩日聽人說你家喜餅好吃，我有個親戚剛婚，便想著給他們送些嚐嚐。”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曾想生意這樣好, 方才聽這位小哥說，還得再等上兩日才有。”
“你且先坐，我去後廚瞧瞧。”江明月爽利開口，又回頭對小夥計吩咐道，“帶賀娘子和這位郎君上二樓雅座，好生伺候著。”
小夥計響亮地應了一聲“是”，側讓出通道，恭恭敬敬地引著二人往樓上走。
二樓相比一口確實幽靜許多，小夥計給二人安排在臨窗的位置，窗欞半開，初冬的風從隙裡鑽進來，涼的，卻並不刺骨。
蕭懷遠等小夥計退下，才開口問了一句：“你們認得？”
賀鳴玉支著下，目落在窗外州橋上往來的人影上：“上次在劉家認識的，就是那位吏部侍郎的家宴……”頓了頓，想起什麼似的，轉過頭看蕭懷遠，眉眼彎了彎，“那日在劉家，有人刁難我們，這位江娘子不慌不忙，三言兩語就把人家堵了回去，說是中豪傑也不為過。”
“有人刁難你？”蕭懷遠一楞，“怎地先前從未聽你說過？”
“嗐。”賀鳴玉擺了擺手，一臉的不以為然，“不過是幾個家廚對我們這些外頭來的幫廚有幾分敵意罷了，有何值得拿出來說的，芝麻綠豆大的事，早翻篇了。”
他沒再問，賀鳴玉也就不多說，側頭看窗外的州橋上人來人往，看汴河的水在冬日的下泛著細碎的金，南大街的喧鬧被隔在樓下，傳到二樓只剩下嗡嗡的底音，像遠蜂群的振翅，反添了幾分生氣。
“下次再有這種事……”蕭懷遠抬頭看，“記得告訴我。”
側頭看了蕭懷遠一眼，他的臉被窗外的照得廓分明，眉目間有一種認真到近乎固執的神。二人四目相對的一瞬，賀鳴玉先移開了眼，假裝去看窗外的風景，耳朵尖卻悄悄燙了一下。
“哎呀哎呀，知道了。”有幾分不大自然，端起茶盞低頭喝了一口，心裡暗暗慶幸，還好茶是熱的，臉紅了也可以賴給熱氣。
不多時，樓梯口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小夥計託著一個紅漆托盤，穩穩當當地走過來，把兩隻廣口白瓷碗輕輕擱在桌上。
那碗白得亮，襯得碗裡的東西愈發好看，白白胖胖的湯圓，一個個在碗裡，圓滾滾的，湯水清澈見底，猛一瞧上去，沒什麼新奇的地方。
賀鳴玉楞了一下，抬頭看他：“我們沒點這個。”
小夥計笑得眉眼彎彎，子微躬，語氣裡帶著十二分的殷勤客氣：“這是我們東家特意吩咐的，說是新研製的茶點，辛苦二位貴客嚐嚐，待會兒給個意見。”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既不說送，也不說請，讓人想推辭都找不著由頭。
蕭懷遠看了賀鳴玉一眼，見微微點頭，便不客氣了，拿起白瓷勺，舀起一顆湯圓，那湯圓皮薄得近乎明，離近些能看見裡頭青碧的餡料。
賀鳴玉吹了吹熱氣，小心地咬了一口。湯圓皮糯而不粘，在齒間輕輕彈了一下才破開，裡頭的餡料緩緩流了出來。
不是尋常的芝麻餡兒，而是一種從未見過的、帶著茶香的流心，味道很是清冽，像春天剛冒頭的龍井芽被晨洗過便摘了下來。餡料口極細膩綿，茶香在口腔裡緩緩瀰漫，餘味悠長，帶著一若有若無的清苦，很快又被糯米的甜和淡淡的香裹著嚥了下去，反倒多了幾分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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