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娘子，這可真是太麻煩你了。”賀鳴玉連忙起，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驚喜，“對了，你店裡的龍井湯圓，實在是絕，我自問也算見過些吃食，可這樣的湯圓，還是頭一回嚐到。”
江明月聽了這話，眉眼間的笑意又深了幾分：“我正要辛苦二位給我提意見呢，這龍井湯圓還在試做，我拿不準要不要掛水牌。上次在劉府我已曉得了賀娘子是做吃食的行家，煩請你說說可還有什麼改進的地方？”
賀鳴玉連連擺手，頗為誠懇道：“沒有沒有，當真沒有。流心餡料茶香濃郁，外皮糯而不粘，還帶著牛的醇厚，搭在一起，誰也不搶誰的風頭，偏偏又缺了誰都不行……”頓了頓，笑著補了一句，“江娘子，可不是我奉承你，這龍井湯圓若是掛上水牌，只怕汴京城裡又要人人神往了。”
蕭懷遠在旁邊也點了點頭：“確實好。”
江明月臉上的笑從客氣變了真心實意的歡喜，一雙桃花眼亮晶晶的：“有賀娘子和這位郎君的肯定，我心裡就有底氣了。”
頓了頓，面幾分歉疚：“只是眼下我還有點私事要出去一趟，恐招待不周，還請二位多多見諒。”
賀鳴玉忙站起來：“江娘子這是哪裡的話，你有事快去忙，改日得空來我店裡坐坐，來給我拿拿味。”
江明月笑著應了，二人又客套了兩句才轉下樓，棗紅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樓梯拐角。
賀鳴玉重新坐下來，靠在椅背上，蕭懷遠看著這副慵懶的模樣，角微不可見地彎了彎，抬手給續了杯茶。
窗外的線不知什麼時候變得和了，原本白晃晃的日染上了一層淺淺的，遠的州橋上，行人依舊往來不絕，影子被拉長長一條，在青石板上一晃一晃的。橋下的汴河水靜靜地流著，水面鋪了一層碎金，風吹過來的時候，那些碎金就碎了又聚，聚了又碎，反反覆覆，不知疲倦。
賀鳴玉著窗外，忽然覺得心裡有一種很難言說的覺，不是高興，也不是平靜，是一種像是大雪天泡在熱水裡，從頭到腳都被包裹著的覺。整個人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任由日子一點點地隨著風、隨著水、隨著漫天的白雲流過去。
側頭看了蕭懷遠一眼，見他正端著茶盞，目落在窗外的某，眉眼間在大理寺時那種繃已徹底消散了。
似乎察覺是到了的目，蕭懷遠忽地側過頭，二人四目相對，笑了笑，他也笑了笑，誰都沒有說話。
有些話，不說的時候，比說出來更好聽。
遠的天邊，夕開始往下沈了，不是一下子就掉下去的，而是一點點地，像有人拿一看不見的線牽著它，慢慢地往下放。天邊的雲彩被染了深深淺淺的橘紅，有的像燒紅的炭，有的像剝開的橘子，有的淡得只剩一痕胭脂的水漬，掛在屋脊上，久久不散。
汴河的水就把這一切都倒映在懷裡，天上是雲，水裡也是雲，天上太在落，水裡也有一個太在落，偶爾有一隻晚歸的鳥從河面上掠過，翅膀一扇，就碎了一河的霞。
江家茶肆的熱鬧，也在這個時候漸漸起來了。
樓下的人聲越來越，越來越響，像一鍋水從溫到沸，“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賀鳴玉和蕭懷遠起下樓，走到樓梯拐角時，忽然停住了腳步，扶著欄杆往大堂里了一眼。
二樓的視角高，看得很是清楚，那些客人進了門，大多都不往樓上走，一個個徑直往一樓深去，有的甚至挨著那座小戲臺子的木桌坐下來。
戲臺子兩邊的絹紗燈籠已經點亮了，橘黃的暈灑在臺面上，檯面上還擺著幾樣樂，一面小鼓、一把琵琶，安安靜靜地擱在那裡，瞧著許是馬上有好戲登場。
蕭懷遠留意到的反應，腳步微微一頓，側頭低聲問了一句：“要不看看熱鬧？”
賀鳴玉笑著搖了搖頭，聲音不大，卻聽得出幾分輕快：“改日吧，出來大半天了，店裡還不知怎樣呢，我多有些不放心。”蕭懷遠沒有多說，跟在後下了樓。
櫃檯後的夥計眼尖，一瞧見二人，臉上的笑就堆了上來：“賀娘子！吃好了？您要的喜餅送到何？東家都代了，您說一聲就。”
賀鳴玉想了想，把同賀飯莊的地址告訴了他，小夥計一邊聽一邊點頭，裡還不忘奉承了幾句：“同賀飯莊啊！早就聽說那兒的羊湯是一絕，改日得空小的也去嚐嚐。您放心，都記下了，明兒一準送到。”
賀鳴玉笑了笑，說了聲“辛苦小哥了”，一旁的蕭懷遠已自然地從懷裡出了錢袋子，問道：“那兩碗龍井湯圓多錢？”
“這位郎君，您這是要折煞小的了！方才還辛苦二位貴客幫著拿拿味道，哪有收錢的道理？”小夥計一面說一面瘋狂擺手，語氣懇切得不像作假，“若是被我們東家曉得了，只怕要趕我出門吶！”
蕭懷遠看了賀鳴玉一眼，略想了想，覺著也是這個理，和江明月算半個同行，又是在劉家宴上並肩對付過刁難的，兩碗湯圓再還回去也使得。
便笑著把那錢袋子輕輕按了回去，對小夥計道：“，那我們兩個今兒個就白吃一頓，辛苦你幫我同你們東家捎句話——”頓了頓，語氣俏皮起來，“就說賀娘子吃了的龍井湯圓，晚上做夢都要笑醒了，祝生意興隆，日進斗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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