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甜胚子 “那敢好啊,又有口福了。”
忠勇侯府的後門那條巷子窄而深, 兩邊是高高的院牆,院牆裡頭是各式樹木,賀鳴玉記得夏天來時,樹木鬱鬱蔥蔥, 葉子得連天都看不見, 風一吹,嘩啦啦地響。如今了冬, 葉子落盡了, 只剩禿禿的枝條在冷風裡微微抖, 巷子裡靜得很, 偶爾有幾聲鳥, 也顯得格外乾短促。
好在侯府的人沿著巷子掛了一溜紅燈籠, 不是那種大日子才用的硃紅絹紗大燈籠, 而是小巧的竹骨紅紗, 還提溜著金黃的穗子,燈籠還沒點, 日從巷口斜斜地照進來,落在紅紗上, 暈開一片薄薄的紅。
賀鳴玉拎著大包小包走到後門前,還沒來得及放下東西口氣,門房裡探出半個子來,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廝, 生得濃眉大眼,一臉的明利落,他瞇著眼看了賀鳴玉一眼,忽地“哎呀”一聲,整個人從門房裡蹦了出來。
“賀娘子?您怎麼來了?”
賀鳴玉楞了一下, 隨即笑了起來,不愧是忠勇侯府的人,記就是好,上次來府裡做花朝宴,那都是大半年前的事了,沒想到這後門的小廝竟還記得。
連忙上前,把手裡的小竹筐擱在石階上,從裡頭翻出一個油紙包,紙包被油漬洇得半明,約能看見裡頭幾個長條又圓鼓鼓的餅子。
笑著把油紙包遞過去,語氣裡帶著幾分稔的客氣:“兩位小哥辛苦,我來看後廚的賀花,能不能勞煩幫忙一聲?”
油紙包裡裝的是方才讓孫二孃新烙的怪味鍋盔,這會兒還溫著,餅子烙得焦黃脆,芝麻粒麻麻地沾在表面,香氣從油紙的隙裡一一往外鑽,在冬日的冷空氣裡顯得格外霸道。
兩個小廝的目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那個油紙包上,鼻子了,結上下滾,二人對視一眼,一個手接了過去,另一個年紀稍長些的,一拱手,聲音清亮:“賀娘子莫要客氣,您稍坐,小的這就去給您人!”說完一襬,轉跑進了院子裡。
接鍋盔的那個小廝倒是個機靈的,轉從門房裡搬出一條條凳,擱在門廊下避風的地方,又拿袖子在凳面上來回了兩下,憨憨一笑:“賀娘子,您坐著等,外頭冷。”
賀鳴玉道了謝坐下來,把手裡的竹筐擱在腳邊,竹筐裡裝得滿滿當當,有兩大盒江家茶肆的喜餅,還特意用陶罐裝了滿滿一罐冷吃兔,罐口封了油紙,紮了麻線,可香香辣辣的氣味隔著罐子都能聞見,除此之外還有一大摞曬乾的腐竹。
冬天的風從巷口灌進來,涼颼颼的,可好歹有門廊擋著,賀鳴玉攏了攏領口,百無聊賴地看門框上的磚雕,目順著花紋描刻幾遍,又去數石階底下的青磚裡長出來的幾枯草,正在心裡盤算著回去的時候要不要拐去鋪買兩斤大棒骨,門裡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玉娘!”
賀花跑得鬢角碎髮都飛了起來,小廝氣吁吁地跟在後,扶著門框直氣,賀花顧不上同他說話,一把拉住的手,眼睛裡又驚又喜。
“你怎麼來了?這麼冷的天,大老遠的……”說著,目落在賀鳴玉腳邊那個塞得滿滿當當的竹筐上,話音倏地頓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賀鳴玉笑著站起來,彎腰拎起東西,又拉了賀花的手,往旁邊走了幾步,離後門遠了些,才低聲音說:“來看看你,怕你在侯府忙得腳不沾地,就給你帶了些吃的。”
一件一件地往外拿,裡唸唸有詞:“這是江家茶肆的喜餅,你嚐嚐,連國公府家的喜宴都用家的呢,這是冷吃兔,幸好如今天冷,還能多放幾天,這是腐竹,想吃的時候拿溫水泡開炒著吃……”
賀花看著那堆東西,了,眼淚“啪嗒”就掉下來了,趕用手背去,越越多,最後索不了,紅著眼眶笑了笑,聲音啞啞的:“你……你自己店裡那麼忙,還惦記著我,那冷吃兔你平時賣多錢一份?我不能白拿你的……”
“說什麼呢。”賀鳴玉把竹筐往懷裡一塞,語速快了幾分,帶著不容推辭的乾脆,“你這麼說可真是傷我的心了,再說了,這也是給我那小外甥、小外甥吃的,你還沒生我就先把名頭佔下了,你要是敢不收,回頭我跟他倆告狀去。”
賀花被這番話說得破涕為笑,眼淚還掛在睫上,角已經彎上去了,抱著竹筐,低頭看著裡頭那些東西,指腹在陶罐的蓋子上輕輕了一下,像在什麼稀世珍寶。
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把還要湧出來的淚意生生憋了回去:“你等一下。”說完把竹筐往賀鳴玉手裡一塞,提起襬,轉就跑進了侯府的後門,跑得比剛才出來時還快。
賀鳴玉抱著竹筐站在巷子裡,一頭霧水,不過等了不大一會兒,賀花又跑出來了。
這回也不空手,懷裡挎著一個竹筐,比賀鳴玉帶來的那個還大一圈,結結實實地裝了半筐東西,手裡還拎著一個不算小的酒壺。
走到賀鳴玉跟前,把竹筐和酒壺一腦地遞過來,氣還沒勻,話先劈里啪啦地倒了出來:“這是楊林醃的臘,西北風味的,侯爺很是喜歡吃,你們回去也嚐嚐,蒸著吃、炒著吃都。臘下面著幾塊糟,五花用紅曲和酒糟醃的,蒸了切片,配飯、配饅頭甚妙。”
把那酒壺往上提了提:“這裡頭裝的是甜胚子,楊林自己用酒麴發的,帶點酒味但是不烈,人小孩吃些也不妨事。想吃的時候舀兩勺,磕個蛋,加牛熬湯,冬天早上喝一碗,一整天都不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