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碎裂的聲音格外清脆，在安靜的灶屋裡曉得很是清晰，薄薄的糖殼頃刻間便在齒間碎無數細小的碎片，甜味像春天的第一場雨，細細地灑滿了整個口腔。
接著，山楂的酸湧了上來，並不是讓人蹙眉的酸，而是和的、清清爽爽的酸，一下子把方才的甜膩沖刷得乾乾淨淨，只留下滿口的清冽和回甘。山楂果糯，在舌尖上輕輕一抿就化了，酸甜織，在齒間纏綿不去，教人忍不住想咬第二口。
吳春蘭嚼著那顆山楂，眼睛微微瞇了起來，臉上浮起一種孩子吃到糖時才會有的、純粹的歡喜。嚥下去，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聲音裡帶著笑意：“真好吃，酸甜正好，你嚐嚐。”
賀鳴玉也咬了一顆，嚼了兩下，滿意地點點頭，又想起什麼似的，裡含著山楂就揚聲朝院子裡喊：“英子——王小丫——來吃糖葫蘆嘍——”順勢探出半個子。
東里子巷的傍晚總是安靜的，天邊最後一抹霞把青磚牆染暖橘，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裡嫋嫋地升起來，像家家戶戶都在慢悠悠地放風箏。
霞之下，院門正中，站著一個人。
蕭懷遠一手提著一個酒壺，青灰的陶缸子，缸口封著紅布，用麻繩扎得的，缸子不大，瞧著卻不算輕，他兩隻手都佔著，只能用子拱開了虛掩的院門，他一腳過門檻，抬起頭來。
二人四目相對。
賀鳴玉的裡還含著半顆山楂，竹籤子舉在半空中，上面還剩兩顆紅豔豔的果子，糖在暮裡閃著晶瑩的，就這麼楞楞地看著他，忘了嚼，忘了咽，連舉著竹籤的手都忘了放下。
蕭懷遠亦站在院門口一不，竹青直裰襯得他愈發眉目如畫，襟上沾了幾點深的水漬，不知是酒還是汗。他的頭髮被晚風吹得有些散了，幾縷碎髮落在額前，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目就這麼直楞楞的，不加一一毫掩飾地落在的眼裡。
暮從簷角漫過來，整個院子都籠在一層薄薄的金紗中，灶屋的燈從門口溢位來，在地上鋪了一道暖黃的帶，在蕭懷遠眼裡，賀鳴玉就站在那束帶上，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怪。
英子和王小丫一人拎著一個沈甸甸的小竹筐，從院牆外面瘋跑進來，英子跑在前面，裡喊著“阿姐，糖葫蘆在哪裡”，卻一腦袋撞上了蕭懷遠，心心念念著糖葫蘆，無暇顧及旁的，只咧笑了，喊了一聲“蕭大哥來啦”，隨即繞過他往灶屋裡鑽。
王小丫跟在後面，怯生生地看了眼人高馬大的蕭懷遠，低聲了聲“蕭大哥好”，也學著英子的樣子從他側溜了進去。
兩個小姑娘的笑聲在灶屋裡炸開：“哇！好多！阿姐你做了好多！這就是糖葫蘆麼！好漂亮啊……”
賀鳴玉這才回過神來，囫圇吞棗似的地嚼了兩下，就這麼把裡的山楂嚥了下去，作快得像是怕被人看見。
幸得跟在蕭懷遠後頭的阿芸並未察覺的不妥，邊往灶屋走邊笑著說：“玉娘東家，幸好蕭大哥腦子好，說是把羊湯裝酒壺裡方便帶回來，喏，你看！”說著將自己手裡的大酒壺也舉了起來。
“好，好……”賀鳴玉手忙腳道，“那先放……放堂屋吧。”
阿芸點頭笑道：“！”
站在山楂樹下的張虎抬頭看著樹梢：“我瞧著上頭還有些山楂，這竹竿夠不到了，等明日罷，我搭個竹梯上去摘，麼？”
遲遲沒人回話，他疑地轉頭了聲：“賀丫頭？明兒個再摘不？還是說你待會急著要用？若是急著用我這就去搭梯子……”
賀鳴玉一楞，忙道：“不急不急，張叔，快快進屋準備吃飯吧……”
“。”張虎憨厚一笑，“我把竹竿放回去就來。”說著便拿著竹竿走了出去，院裡只剩和蕭懷遠兩個人。
“你……”賀鳴玉眼躲閃，“把酒壺放堂屋吧，一直拎著也忒沈了。”
蕭懷遠快步上前，手裡的那糖葫蘆就橫在他脖頸的高度，他垂眸看了看，角上揚，竟順勢微微低頭，乾脆利落地咬下了一顆山楂，低的聲音裹著晚風吹進的耳中：“真好吃，玉娘真厲害”
平日裡他很是循規蹈矩，此刻的作說上一句放不羈也不會過，連帶著賀鳴玉這個擁有現代靈魂的人都嚇了一跳，耳尖一紅，正開口，誰知聽到了另一道冒火的聲音。
“蕭懷遠！天化日你在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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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有獎競猜，誰在質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