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香料也炒幹了水分,用手指輕輕一碾就碎細細的末,賀鳴玉這才把鐵鍋端下來,讓鹽在鍋裡慢慢冷卻,轉去理那一桶魚。
另外三人已經把魚從木桶裡撈出來,一條一條地乾淨,整齊地碼在案板上。挽起袖子,確保手上無水後,才端起那罐米酒,往每一條魚的腹腔裡淋了一小勺,琥珀的酒在魚腹中打了個旋,沿著壁慢慢流了下去。
而後用手把米酒抹遍魚,從魚頭到魚尾,連魚鰭的隙都沒放過,米酒的醇香和魚的新鮮氣息混在一起,米酒去腥,還能讓魚更加實,這是上輩子跟一個老師傅學的,那人有句掛在邊的至理名言:做魚不抹酒,等於白忙活。
三人學著的作,給二十八條魚抹完米酒,鍋裡的鹽也涼了。賀鳴玉把炒好的鹽料倒進一個大陶盆裡,抓起一把,均勻地撒在魚上,和方才的法子一樣,又從頭到尾抹了一邊。
十斤魚三兩鹽,這是算好的比例,剛好能讓魚在醃製中慢慢水、慢慢味,又不會失去本的鮮甜。
抹好鹽的魚一條一條地碼進灶臺角落裡那隻無水無油的大缸裡,腹朝上,背朝下,一層一層地疊著。最上頭是兩塊很大的河石,皆用開水燙洗過,石頭得實,鹽味才能滲進去,魚才能實,到時候切出來不易鬆散。
“好了,抬到偏房的涼放著吧。”賀鳴玉用油紙上缸口,直起腰來,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次日又買了一筐魚,殺了,抹了米酒,抹了鹽料,疊進第二口缸裡,封好。第三日再買一筐,殺好醃上,封進第三口缸。
一連三日,灶屋裡都瀰漫著米酒和香料的氣息,直至第三日傍晚,才把頭一口缸搬了出來。
揭去油紙,一淡淡的鹹香撲鼻而來,缸裡的魚已變了模樣,魚從鮮紅變了暗紅,表面微微發黏,滲出了晶瑩的水。
賀鳴玉把魚取出來,然後用草繩從魚腹穿過,再把繫好的魚碼進木桶裡,再用乾淨的素布蓋上,推著車送回了東里子巷。
張虎早就把院子裡那兩排架子搭好了,一人多高,穩穩當當地立在院子正當中。說是架子,其實是用竹竿搭的晾曬架,比外頭賣的結實多了,用手使勁搖都不帶晃的。
可這架子的位置有些奇怪,不在牆邊,不在角落,偏偏佔了院子正中間最敞亮的地方,走路的道都給堵了大半,來回過人都得側著子。
阿芸蹲在地上,把草繩繫著的魚遞給,賀鳴玉負責往架子上掛:“玉娘東家,怎地不把架子放到牆角,如此還能多放一排,還不擋路。”
賀鳴玉把手裡這條魚掛穩了,才笑著轉過頭來:若是靠牆,這些魚怕是落不進咱們的肚子裡,倒是便宜了這房頂的野貓。“似乎是聽到了有人說壞話,話音才落,屋頂便有一隻圓頭圓腦的橘點大白貓了一聲。
“就是它呀!”阿芸恍然大悟,指著屋頂笑起來:“還是東家想得周全,我想著擋路了,倒忘了貓的事。”
橘點大白貓顯然是被架子上的魚吸引了,不僅不走,又撓著頭喵了兩聲,賀鳴玉被它這憨樣逗笑了,轉進灶屋切了一小塊豬扔了上去,意有所指道:“小白,你吃了我這,可不能吃魚了啊。”
它不理不睬,叼著一溜煙兒就消失在了屋頂。
“嘿!這大白貓!”阿芸憤憤。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話,手裡的活也沒停,二十八條魚很快便掛好了。銀白的魚在冬日晌午稀薄的日下泛著冷冷的,風吹過來,魚輕輕晃,撞在一起,發出細碎的的聲響。
從這天開始,賀家院子裡就多了這一片“魚林”,白日的活兒忙完,到了天黑才是真正要的。
賀鳴玉每天都要盯著天看,看雲的,看風的方向,有時候端著茶站在院子裡,仰著脖子一看就是半天。但凡覺著天不對,就招呼眾人把架子抬進張家的灶屋裡,他家灶屋大,且不常用,等到次日天好了再抬出來。
這麼日日搬進搬出,辛苦了小半個月,某一日傍晚,賀鳴玉細細觀察著架子上的魚,冬日的夕把最後的餘灑在魚上,魚已經完全變了樣。
與先前那種鮮的、泛著水的銀白不同,如今已變了一種半明的、琥珀泛著金的深黃。魚皮繃繃 地在上,用手指一按,微微凹陷,又慢慢彈回來。
魚不再是的、的,而是變了一種似生似的狀態,湊近了聞,只有醇厚綿長的香,不像是用鼻子聞到的,倒像是用舌尖到的,縷縷地往心裡鑽。
賀鳴玉把那條魚舉得高高的,讓最後一縷日照它半明的,角慢慢彎了起來。
半個月的辛苦、半個月的提心吊膽,全化了這一刻的心滿意足,那顆懸了許久的心,終於安安穩穩地放回了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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