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約]不死人之戀》高考(1)

作者:尋夢旅人·10小時前

高考

六月的香港熱得像蒸籠。

覆生坐在考場靠窗的位置,電風扇在頭頂吱呀吱呀地轉,吹過來的風是熱的。他握著況國華給他的那支舊鋼筆,筆被手心捂得溫熱,暗金的筆尖在答題卡上沙沙地劃過。考場裡安靜得只剩下紙筆的聲音和偶爾響起的咳嗽聲。窗外知了得聲嘶力竭,場上的跑道曬得反

他寫完英語作文最後一段的最後一個單詞,把筆帽旋上,擱在桌角。鋼筆在桌上滾了半圈,停在准考證旁邊。他低頭看著那支筆——筆上細小的劃痕被窗外的映得微微發亮,筆夾的鍍層剝落出底下的銅。這支筆跟著況國華從閩西到香港,從游擊隊的名單到警局的案卷報告,現在握在他手裡,替他寫完了高考的最後一張卷子。

他沒有檢查。英語不是他的強項,檢查了也未必能多拿幾分。但他知道夠了——理和數學會把總分拉上去,英語只要及格,一本線就穩了。

收卷鈴聲響起來的時候,覆生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監考老師把答題卡一張一張收走,他收拾好文,把鋼筆仔細放進筆盒裡,走出考場。走廊裡全是湧出來的考生,有人尖著把書包扔上天,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人蹲在牆角對著手機喊“媽我考完了”。阿杰從人群中過來,一把摟住覆生的脖子,頭髮得像個窩,眼睛通紅,不知道是熬夜熬的還是哭的。

“終於考完了!我英語作文差點沒寫完,手都在抖!”

“你肯定沒問題。”覆生拍拍他的後背,笑著說。

“你呢?你覺怎麼樣?”

覆生想了想。這個“覺”問的既是高考,也是這大半年的備考,也是從冬天到夏天這一整個高三。他想起那些趴在茶几上背單詞的夜晚、況國華拿著單詞本幫他聽寫的週末、發著低燒還在背“fever”的春天清晨。然後他發現自己能想到的每一個畫面裡,況國華都在。

好的。”他說。

校門口人山人海,全是來接考生的家長。覆生穿過人群,在老榕樹下看到了況國華。他靠在那輛黑轎車上,手裡拿著一杯茶,冰塊已經化了大半,杯壁上掛滿了水珠。過榕樹葉的隙落在他上,斑駁陸離。他看到覆生走出來的時候,從車上直起,把茶遞過去。

“考完了?”他問。

“考完了。”覆生接過茶,吸管進去,喝了一大口。茶不冰了,但很甜,甜得恰到好

況國華看了他一眼,沒有問考得怎麼樣。覆生的表已經把答案寫得很清楚了——不是狂喜,不是沮喪,而是一種踏實的輕鬆。他把車鑰匙在手裡轉了轉。

“回家?”

覆生咬著吸管搖了搖頭。

“我想去海邊坐坐。就一會兒。”

況國華沒有問為什麼。他拉開車門,發車子,方向盤一打,拐上了往石澳方向的路。車窗開著,海風灌進來,把高考的悶熱和張一層一層地吹散。

石澳的海在六月的傍晚呈現出一種深沈的藍,太西斜,把海面染半金半紫。覆生了鞋拎在手裡,赤腳踩在沙灘上。沙子被太曬了一天,暖烘烘地裹住腳底。他在一塊礁石上坐下來,把鞋放在旁邊,雙手撐著後的石頭,仰頭看天。海風吹著他的頭髮,校服領口被吹得翻起來,出裡面被汗水洇溼了一小片的白圓領T恤。

況國華站在他後兩步的位置。傍晚的海風吹著他的襯衫下襬,他沒有坐,也沒有說話。

“況國華。”覆生開口了,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散。

“嗯。”

“你記不記得——我變回人那天?”

“記得。”況國華的聲音從後穩穩地傳過來。

“那天我躺在地上,看著天,想的第一件事是‘我能吃飯了’。第二件事是——”覆生把目從天空收回來,落在遠海平面上,“我能長大了。能上學、能考試、能跟同齡人一起畢業。這些事我等了六十多年。”

況國華沉默著。

“今天考完英語的時候,我在考場裡坐了好一會兒才卷。”覆生轉過頭看著他,夕從側面打在他臉上,把眉骨上那道淺疤照得幾乎明,“我在想——我做到了。從小學一年級到高考結束,我把這六十年沒走完的路全部走了一遍。”

滿

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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