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後來與我說起此事時，眼眶紅紅的，像個得了糖的孩子。
「你娘......是真心待我好。」
頓了頓，他又說:「是我沒用，不能一直護著。」
他們這般過了三年。
03
三年裡，爹將當作心尖上的，但凡家裡有些好吃的，先著。
村裡人笑話我爹，說他是傻子，花錢典來的人還當祖宗供著。
我爹不理他們，照舊待好。
這樣的好日子，卻從我呱呱墜地那天起，就結束了。
被領走那日，我方滿月。
爹抱著我，站在村口，看被張家人拽著胳膊拖走。
一步三回頭，眼睛死死盯著我，翕，不知是在喚我的名，還是在說對不住。
爹就那般站著，從午後站到天黑，懷中的我得直哭，他才回過神來。
他的眼睛紅得像兔兒，卻一滴淚也未落，只是低頭看著我，啞聲道:
「阿蝶，你娘......命怎麼這般苦啊。」
後來我方知曉，被我爹「典」來之前，已被典給過好幾戶人家。
是張家的養媳，小夫君從小就嫌，又被家裡寵壞了，長大後一事無還沾上了賭博，為了還賭債，就被婆家當貨一般典了出去。
而婆家拿著典的錢又重新給兒子討了個媳婦。
長這麼大，沒人對好。
爹是唯一一個將當人看、對好的人。
哪怕他是個瘸子，是個醜八怪，也心甘願給他留個後。
可我爹，連留住的資格也沒有。
因為是典妻，因為是別人家的東西。
04
我爹獨自拉扯我，又要背掙錢，又要顧我吃喝。
因為沒喝，他就把家裡換來的那點糙米全用來給我熬米糊。
在那個路邊隨時都有死人的年代，他卻將我養得很好。
太小離不開人的時候，他經常是背上揹著,??前裹著我，而我聞著那怎麼也洗不掉的腐氣，在他懷裡睡得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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