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夢魘(二)
車停在醫院急診樓門口的時候,許知然和周啟明已經到了。
程馳隔著車窗看見他倆站在燈底下,許知然穿著那件聲稱只要風度不要溫度的小皮夾克,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看著神得很,不像凌晨兩點被人從被窩裡薅出來的樣子;周啟明站在旁邊,手裡拎著的工箱,正低頭聽說什麼。
陸一弦推開車門下去,冷風灌進來,帶著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兒。
他朝那兩人走過去,程馳鎖了車跟在後面,就聽見許知然的聲音飄過來:“欸,陸顧問,沒聽說你今晚值班?”
眨了眨眼,目在陸一弦和程馳之間來回掃了一下,語氣裡帶著那種恰到好的、不會讓人反的調侃,“那我是不是該說句辛苦了?”
陸一弦抿著笑,程馳走過去拍了一下週啟明的肩膀,問:“進去看了?”
“等你們呢。”周啟明說,“醫生在裡面,人已經在太平間了。”
四人往裡走,急診大廳這個點很安靜,只有值班護士坐在導診臺後面刷手機,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他們穿過走廊,拐進通往太平間的方向,空氣裡的消毒水味兒越來越重,燈也變那種冷冰冰的慘白。
趙醫生等在太平間門口。
他剛才在急診觀察室的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才過來的。
凌晨的急診科難得這麼安靜,走廊那頭偶爾傳來護士的腳步聲,輸室裡還有幾個病人靠著椅子打瞌睡。
他坐在那兒,手擱在膝蓋上,指尖還殘留著那雙手的溫度。
他想起那個夢,其實算不上夢,就是半睡半醒之間腦子裡晃過的東西。
一張臉,很年輕,二十出頭,劉海有點長,遮住半邊眉。
那孩躺在搶救床上,他站在旁邊,監護儀已經拉一條直線。
他例行公事地填表,通知家屬,寫死亡證明。一切都很正常。
墜樓,有書,家屬來了哭了一場,簽字,領走,火化。
後來新聞出來的時候他才知道那孩什麼,網上有人說不是自殺,說和室友關係不好,也有人說就是憂鬱症,兩種說法吵了幾天就被新的熱搜蓋過去了。
沒法報警,骨灰已經火化了,什麼都沒留下。
那天晚上他在家喝酒,喝著喝著忽然想起那雙手,他沒翻過來看。
當時沒那個習慣,墜樓嘛,有書嘛,家屬也沒質疑,誰會去翻那雙手?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夢裡那個孩站在他面前,劉海還是遮著半邊眉,就那麼看著他,不說話。
後來那孩轉走了,走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他到現在都記得,像是在問:你為什麼不看看我?
從那以後他養了一個習慣,不管送來的是什麼人,不管看起來多像自殺,他都要把那雙手翻過來看一眼。
程馳第一眼看見這人,就覺得有點意思。
五十歲上下,白大褂穿得規規矩矩,但袖口卷著,出來的手腕上有一塊舊手錶,錶盤玻璃裂了一道也沒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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