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同志在易家待了很長時間。
那扇閉的房門雖然開了,卻彷彿把所有的聲音都吸了進去,只偶爾傳出幾句模糊的。聽不真切的問話。院裡靜得嚇人,各家都像被定住了,沒人敢大聲說話,連走路都踮著腳尖。只有幾個不懂事的孩子想往外跑,也被大人死死拽回屋裡,“啪”地關上門。
易家屋裡,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兩位公安同志面容嚴肅,問話條理清晰,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易中海起初還想強撐著,試圖用他那套“誤會”。“有人誣陷”的說辭搪塞,額頭上卻滲出細的冷汗,眼神躲閃,邏輯也開始出現混。當公安同志提到某些的年份。某些早已不在人世的老技工名字。以及廠裡早年一些特殊裝置的來源時,他的臉越來越白,呼吸也變得重起來。那些問題像準的手刀,一層層剝開他試圖掩蓋的過往。他只是反覆說“記不清了”。“年頭太久”,卻拿不出任何有力的反駁。
隨後,公安同志又來到了賈家。賈張氏早就張得坐立不安,見到穿制服的進來,都有些發,但想到躺在炕上的老賈,想到兒子東旭,那積多年的怨憤和豁出去的勁頭又支撐著。沒怎麼添油加醋,只是顛三倒四。帶著哭腔和恨意,把從老賈那裡聽來的零碎話倒了出來:易中海當年如何在日本人那學了些“邪門”的手藝,如何因此得了勢,老賈知道後要上報,易中海如何制,後來就變得鬱鬱寡歡,總說“心裡憋得慌”。“這世道看不明白”,再後來就一病不起,走之前拉著的手,眼睛瞪得老大,含糊地讓“別提......別提那人的事,惹不起......”。
“公安同志,老賈死得冤啊!”賈張氏抹著眼淚,聲音哽咽,“他那就是憋屈死的!知道那麼個事,說不得,吐不出,活活把自己憋屈壞了!”
說到這兒,眼淚流得更兇,聲音也更尖利起來:“還有我兒子東旭!我當初想著,老賈沒了,讓東旭好好跟著他學,指他這個當師傅的能多照應,把我兒子帶出來!東旭是多敬重他這個師父啊!可他呢?他就沒安好心!一直著東旭,不教真本事,考級的時候還不知道使了啥絆子!生生把我兒子給耽誤了!他這個黑了心肝的,他害了我們家兩代人啊!”
公安同志仔細記錄著,又問了幾個細節問題。隨後,他們又走訪了院裡另外兩位年紀最大。在軋鋼廠幹了一輩子的退休老工人家裡。詢問的時間不長,但出來時,兩位公安同志的神更加凝重。
當兩位公安同志再次出現在中院,走向依舊癱坐在椅子上的易中海,簡明扼要地要求他“跟我們去局裡一趟,配合進一步調查”時,易中海整個人像是被走了最後一活氣,徹底垮了下去。他沒有爭辯,沒有掙扎,只是僵地。如同提線木偶般站了起來,臉灰敗如紙,眼神空地著前方,任由公安同志一左一右,帶著他往外走。
這一幕,被躲在窗後門裡看的全院人,看得清清楚楚。無聲的震撼在空氣中瀰漫。曾經說一不二。德高重的一大爺,就這麼被公安帶走了。賈張氏的話,恐怕......不是空來風。
就在易中海被帶著穿過月亮門,走到前院,即將邁出院門的那一刻——
院門口,一行人正好要進來。
當先的是一大媽。後跟著兩位三十多歲。穿著樸素但乾淨利落。臂上戴著“婦聯合會”紅袖章的同志。一大媽顯然已經去過了婦聯,說明了況,得到了支援,此刻正帶著人回來,準備正式理的離婚訴求,也許還要當面對質。
兩撥人,就在這狹窄的院門口,猝不及防地撞了個正著。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一大媽猛地停住腳步,眼睛瞬間瞪大了。看著被公安夾在中間。失魂落魄。彷彿老了十歲的易中海,又看看面嚴肅的公安,再看看自己後婦聯的同志。雖然早就恨極了易中海,也猜到賈張氏的話可能引來麻煩,但親眼看到丈夫被公安帶走,這種衝擊還是超出了的心理準備。的哆嗦了一下,臉也有些發白。
易中海似乎也被這意外的相遇驚醒了一瞬,他抬起空的眼睛,看向自己同床共枕了幾十年。此刻卻帶著“外人”回來的老伴,那眼神複雜難言,有絕,有難堪,或許還有一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乞憐。
但這一眼,卻像火星掉進了油鍋,瞬間點燃了一大媽心中所有的屈辱。憤怒和決絕!就是這個男人,騙了大半輩子,讓揹負莫須有的罪名,活在委屈和影裡!現在,他自的骯髒秘敗,被公安帶走,那是他咎由自取!
一熱衝上頭頂,連日來的抑。恐懼。掙扎,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斬釘截鐵的勇氣。用盡全力氣,朝著那個即將被帶出大門。可能就此萬劫不復的背影,嘶聲喊出了那句在心頭盤旋了許久。此刻終於噴薄而出的話:
“易——中——海!!”
聲音劃破了四合院死寂的空氣,尖銳而抖,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
“我要和你——離——婚——!!”
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斬斷一切聯絡的快意和決然。這句話,不僅僅是對易中海說的,也是對全院驚愕的聽眾說的,更是對自己過去幾十年悲慘婚姻的正式宣判和終結。
易中海的劇烈地晃了一下,卻沒有回頭,只是那本就佝僂的背影,似乎又塌陷了幾分,更快地消失在了院門外昏暗的天裡。
公安同志略微停頓了一下,什麼也沒說,繼續帶著人走了。
留下院門口,面各異的一行人,以及整個四合院被這接連不斷的巨震驚得魂飛魄散的住戶們。一大媽站在那兒,膛劇烈起伏,眼淚終於奪眶而出,但那不是弱的淚,而是宣洩。是解。是走向新生的第一步。婦聯的同志輕輕扶住了的胳膊。
兔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