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一晚上翻來覆去沒睡好。
林晚晴那些看似閒聊的話,像小鉤子似的,在心裡反覆攪。“看看廠裡其他那些能學到真技。能順利考評升級漲工資的工人,人家是咋走的?師父是咋教的?考評是咋過的?” 這話在腦子裡轉了無數遍,越琢磨,心裡頭那憋屈和疑影兒就越重。
第二天上班,特意早去了一會兒。車間裡機還沒全開,只有幾個老師傅在慢悠悠地做準備工作,油汙味兒混著金屬的冷冽氣息瀰漫在空氣裡。秦淮茹深吸一口氣,端著小心,湊到離工位不遠。一位姓周的老鉗工邊。周師傅快退休了,平時話不多,但為人還算厚道。
“周師傅,您早。” 秦淮茹出個笑,幫著遞了塊乾淨棉紗。
“嗯,早。” 周師傅接過,了手,看了一眼,“有事?”
“也沒啥大事......” 秦淮茹低聲音,裝作隨意打聽,“就是想跟您請教請教,咱們廠裡這技考評,到底咋回事?我剛來,啥也不懂。聽說考評過了能漲工資,真有那麼難嗎?”
周師傅起眼皮看了看,又低下頭擺弄手裡的卡尺:“難?也說不上多難,也談不上容易。關鍵看兩點:一看你手上活兒真不真,二看......有沒有人真心教你。引你上路。”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什麼,慨道,“早幾年,跟你們家東旭一批進廠那幾個小子,像一車間的王鐵柱,二車間的劉大剛,那會兒都還是愣頭青呢。人家跟的師傅肯下力氣教,自己也有鑽勁,去年考評,都過了四級了。有個別的,聽說師父傾囊相授,自己又靈,都到五級的邊兒了。這工資待遇,跟當初可是天上地下嘍。”
四級?五級?秦淮茹心裡“咯噔”一下。東旭到走,還是個二級工!手指微微蜷,穩住心神,繼續問:“那......要是考評總也過不去呢?是......是手藝真的不行嗎?”
周師傅搖搖頭,嘆了口氣:“那倒不一定。手藝這東西,七分靠練,三分靠點。有時候卡在某個坎兒上,沒人點你一下,你自個兒可能三年五年都悟不。再說了,” 他聲音得更低,帶著點過來人的唏噓,“考評也不是看你現場那一下子。平時表現,師父的評價,甚至......有些關節上,有沒有人替你說話,都有講究。你們家東旭......” 他看了秦淮茹一眼,沒再說下去,但那未盡之意,已經足夠明顯。
秦淮茹只覺得一涼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勉強跟周師傅道了謝,渾渾噩噩地走到自己的工位旁。整整一天,都心不在焉,手裡的活計差點出了岔子。休息時,又狀似無意地問了另外兩個看起來面善的老工人,得到的說法大同小異。跟東旭同期的人,只要跟對了師父。自己肯幹的,現在最差也是四級工了,有幾個特別出的,已經是五級工的骨幹。提起賈東旭,大家都是一陣惋惜,說他“可惜了”,“人勤快,就是好像總差那麼點火候”,“考評回回都去,回回都差一點,也是命”。
“差一點”?“命”?秦淮茹聽著這些話,心裡像有把鈍刀在割。一次差一點是偶然,回回都差一點,真的是命嗎?還是那個“好師父”易中海,在教授的時候,就故意留著那關鍵的“一點”不教?甚至在考評的時候,他作為八級工。老師傅的意見,是不是也起了什麼作用?
下午下班鈴一響,秦淮茹幾乎是衝出了車間。腳步匆匆,腦子裡鬨鬨的,一會兒是東旭生前說起“一大爺又指點我了”時那帶著激和信賴的眼神,一會兒是易中海那張總是擺著“我為你好”表的臉,一會兒又是林晚晴那句輕飄飄的“看看別人是咋走的”。
回到家,賈張氏正在灶臺邊摔摔打打地熱剩飯,見臉不對,三角眼一翻:“咋了?喪著個臉,誰又給你氣了?”
秦淮茹沒說話,先把棒梗幾個小的支出去玩。然後關上門,拉著賈張氏坐到炕邊,把白天打聽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從周師傅的話,到其他工人的議論,再到自己心裡的懷疑。
“......媽,您想想,” 秦淮茹的聲音發,帶著哭腔,“跟東旭一塊進廠的,現在最都是四級工了!人家工資比咱們高出一大截!東旭呢?到走都是二級!考評了好幾回,回回都說差一點!哪有這麼巧的事?易中海是他師父,八級工啊!他要真想教,東旭能一點真東西學不到?能回回考評都卡著過不去?”
賈張氏起初聽得愣怔,待反應過來,那張刻薄的臉上一點點褪去,隨即又被一種暴怒的赤紅取代。“騰”地站起來,口劇烈起伏,手指頭哆嗦著指向中院方向:
“好哇!好他個易中海!好個黑了心肝。斷子絕孫的絕戶頭!” 聲音尖利得幾乎要衝破屋頂,“我說呢!我說東旭那麼老實肯幹的孩子,怎麼就在他手底下出息不了!原來......原來是這老東西兒就沒安好心!他教個屁!他就是拿我們東旭當傻子糊弄!當牲口使喚!什麼狗屁師父!他這是怕我們東旭翅膀了,飛了!他這是要把東旭死死在手心裡,好讓他一直給他當牛做馬,讓他顯擺他那‘一大爺’的威風!”
賈張氏越罵越氣,新仇舊恨一腦湧上來。想到兒子生前那麼敬重易中海,想到自家這些年因為東旭工資低。孩子多過的日子,想到易中海平時那副高高在上。彷彿施恩般的臉,再聯想到昨天曝出的他那“不行”的秘......只覺得一邪火直衝天靈蓋,燒得理智全無。
“這個老王八蛋!他騙了我們家東旭!耽誤了東旭一輩子!他不得好死!” 賈張氏嘶喊著,猛地轉,像一頭被激怒的母,拉開房門就衝了出去,直奔中院易家。
秦淮茹想拉都沒拉住,趕追了出去,心怦怦直跳。
院子裡,各家正在準備晚飯,炊煙裊裊。只見賈張氏一陣風似的衝到易家門前,也不敲門,叉著腰,對著那閉的房門,用盡全力氣,扯開那破鑼嗓子,驚天地地罵了起來:
“易中海!你個老絕戶!黑心爛肺的缺德鬼!你給我滾出來!!”
這一嗓子,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響了整個四合院。各家各戶的門窗後,迅速探出了無數驚愕的臉。剛剛因一大媽之事稍顯平息的波瀾,被賈張氏這更加尖厲兇狠的罵聲,再次狠狠攪起來。一場新的。直指易中海品核心的風暴,就在這漸沉的暮中,驟然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