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那一聲破了音的嘶吼，像一把生鏽的鋸子，狠狠鋸開了四合院傍晚的寧靜。各家各戶的窗戶“吱呀”作響，門裡探出無數雙驚愕。好奇的眼睛，連灶膛裡的火都彷彿被這嗓門驚得跳了一下。
賈張氏不管不顧，叉著腰站在易家門前，三角眼裡迸著淬毒的恨意，唾沫星子橫飛。
屋裡的易中海，本就因家裡的事心力瘁，臉灰敗地坐在椅子上，腦子裡一團麻。賈張氏這突如其來。指名道姓的謾罵，像一記悶砸在他天靈蓋上，讓他本就繃的神經“嗡”地一聲幾乎斷裂。他猛地站起來，膛劇烈起伏，又驚又怒，拉開門就衝了出去。
“賈張氏！你發什麼瘋？！滿噴糞！給我滾回去！” 易中海臉鐵青，指著賈張氏的手都在抖，試圖用往日的威嚴住這場面。他現在是驚弓之鳥，任何一點火星都能讓他炸開。
“我發瘋？！我呸！” 賈張氏見他出來，更是火上澆油，往前近一步，幾乎要到他鼻子，“易中海！你個喪良心的白眼狼！披著人皮的畜生！我問你，我家東旭，跟著你當了那麼多年徒弟，鞍前馬後，把你當親爹一樣敬著！你呢？！你是怎麼對他的？！”
嗓門又拔高了一度，像是要把這些年所有的憋屈和不公都吼出來，讓全院人都聽見：“淮茹今天在廠裡打聽得明明白白！跟東旭一塊進廠的那撥人，但凡跟了肯教真本事師父的，現在最差也是四級工！厲害的都五級了！工資漲了多？！你再看看我家東旭！到走都是個二級工！考評考了那麼多次，回回都‘差一點’！回回！天底下有這麼巧的事？！易中海！你敢說不是你從中搗鬼？！不是你留著那手絕活不教，怕東旭學會了本事，翅膀了不服你管？！不是你在他考評的時候，仗著你八級工的份，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做了手腳？！”
這話如同連珠炮，砸得易中海臉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紅。他確實在教授賈東旭時有所保留，考評時也過一些手腳，因為心深，他確實需要這樣一個“老實”。“聽話”。“離不開他”的徒弟。此刻被賈張氏當眾揭破，他又是惱又是恐慌，尤其是周圍那些鄰居們恍然大悟。指指點點的眼神，更讓他如芒在背。
“你......你胡說八道！口噴人！” 易中海氣急敗壞，聲音都變了調，“東旭自己天分不夠，怪得了誰？！我易中海行得正坐得直，教徒弟盡心盡力，廠裡領導工友都看在眼裡！容不得你一個潑婦在這裡汙衊！”
“我汙衊？！我呸你一臉！” 賈張氏見他不僅不認，還反咬一口，更是氣得渾發抖，眼前陣陣發黑，理智徹底被怒火燒，多年抑的恐懼和恨意沖垮了最後一道堤壩。猛地跳起來，手指抖著指向易中海，用盡全力氣，嘶聲喊出了那個埋藏在心底多年。連秦淮茹都未曾完全告知的驚天秘：
“易中海！你在這兒裝模作樣！你以為你那些底細沒人知道？！老賈在世的時候就說過！你這技，你這八級工的本事，兒就不是正路來的！是跟當年那些日本鬼子學的！是認賊作父。日本人腚子學來的髒本事！！”
此言一齣，萬籟俱寂。
整個四合院，彷彿被瞬間凍住了。連風都停了。所有看熱鬧的人，臉上的表從驚訝。好奇，瞬間變了極度的震驚和駭然。跟日本人學的？在那個年代，這是足以毀掉一個人。甚至牽連全家的大罪名！是政治上的死！
閻埠貴手裡的紫砂壺“啪嚓”掉在地上，摔得碎，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張大了，眼鏡到了鼻尖。劉海中倒吸一口涼氣，著的肚子都忘了收，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後怕。水池邊的人們全都捂住了，嚇得臉發白。連一直冷眼旁觀的林晚晴，也微微蹙起了眉頭，這個秘的沉重，超出了普通的家庭恩怨。
易中海如同被一道九天玄雷劈中，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剎那間褪得一乾二淨，慘白得像一張死人臉。他瞳孔驟，裡面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被人揭開最致命傷疤的絕。他哆嗦著，指著賈張氏，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有嚨裡發出“嗬嗬”的。類似破風箱般的響聲。
賈張氏吼出了這埋藏心底多年。讓夜不能寐的秘，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和勇氣，整個人虛般晃了晃，被後趕來的秦淮茹死死扶住。也意識到自己說了多麼可怕的話，臉上閃過一抹後怕，但隨即又被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和報復的快意取代。著氣，瞪著易中海，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低了些，卻更讓人骨悚然：
“老賈......老賈要不是知道了你這個，能......能沒得那麼不明不白？這些年......我敢說嗎？我敢提嗎？易中海......你......你不得好死！！”
最後一句詛咒，輕飄飄的，卻像一把淬了劇毒的冰錐，狠狠扎進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裡。
易中海終於有了反應，他猛地後退一步，像是要避開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背脊重重撞在自家門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抬起抖的手，想要指向賈張氏，想要反駁，想要怒罵，想要否認這能要他命的指控，可巨大的恐懼和突如其來被徹底剝的恥辱，讓他嚨如同被鐵鉗扼住，只剩下重紊的息和那雙充滿了驚駭與死灰的眼睛。
暮，在這一片死寂和詭異的對峙中，徹底籠罩下來。院子裡沒有掌燈，只有各家窗戶出的。微弱搖曳的，映照著一張張震驚。恐懼。猜疑。複雜的臉。賈張氏那石破天驚的指控，如同投深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漩渦。它不僅徹底撕碎了易中海最後一點偽裝，更將一段塵封的。可能沾著淚的暗過往，猛地拽到了天化日之下。
這院子，再也回不到從前了。而那舊日的雲，正以更加猙獰的姿態，重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