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何雨柱輕手輕腳地爬起來,灶膛裡的火早就熄了,屋裡殘存的那點暖意,也敵不過從門窗隙鑽進來的寒氣。他朝裡間床上了一眼,林晚晴側睡著,呼吸勻長。他沒吱聲,自己兌了點溫水胡抹了把臉,冰涼的水激得他一哆嗦,腦子卻清醒了不。
出門前,他走到床邊,給掖了掖被角。林晚晴睫了,迷迷糊糊睜開眼,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卻手輕輕拉住了他的角:“天還黑著......我跟你一塊兒去。”
何雨柱心裡一暖,握住微涼的手,又塞回被窩裡,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更:“外頭冷,路也。你子重,得多歇著。我一個人去就行,把話說明白就回。”他頓了頓,俯在耳邊,語氣沉穩而堅定,“放心,我能辦好。”
林晚晴著他映著窗外微的。廓分明的臉,那眼底的焦躁已被一種沉甸甸的決心取代。終於輕輕“嗯”了一聲,重新閉上眼睛,只含糊著又叮囑了一句:“路上當心......別急。”
那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殘餘的睡意,卻像定海神針,將他心裡那團翻騰的焦躁穩穩地往下了。
“嗯。”他低低應了,揣上昨晚一大媽說的那些話,像是揣了塊燒紅的炭,轉推門,扎進了臘月黎明前刀刮似的冷風裡。
他沒騎腳踏車,那玩意兒靜大。一路走得急,腳下生風,撥出的白氣瞬間就被風吹散了。腦子裡卻得很,那張只存在於描述裡的匯款單,父親何大清決絕離去的背影,雨水當年撕心裂肺的哭喊,還有易中海那張此刻想來每一道皺紋都藏著算計的臉......各種畫面聲音絞在一起。如果一大媽說的是真的......如果爹當年......他不敢深想,只覺得口堵著的那團火,燒得嚨發乾,五臟六腑都跟著疼。
公安局裡接待他的是個姓陳的公安,三十出頭,面孔嚴肅,眼神卻利,正是辦易中海案子的。聽說有新況,陳公安立刻把他領進一間小辦公室,關上門,拿出紙筆。
何雨柱強迫自己定下神,把一大媽的話原原本本倒了出來。從怎麼發現的匯款單,易中海怎麼解釋,這些年怎麼絕口不提,到自己心裡對父親當年狠心離去的疑影。他講得有些顛三倒四,有些細節也模糊,但那被長久欺瞞的憤怒,還有心底最深那份不敢的期盼,卻明明白白地攤在了桌面上。
陳公安聽得極仔細,筆尖劃過紙張,沙沙作響,偶爾抬眼,問一兩個關鍵。何雨柱有的答得上,有的只能搖頭。說到最後,他聲音都有些發哽:“公安同志,錢......我和雨水可以不計較,再難的日子也熬過來了。可我爹......他當年走得太絕!雨水才那麼點大,哭得背過氣......他就算再渾,能一點不心疼?我就想知道,易中海在這裡頭,到底......到底扮演了什麼角!求你們,一定審清楚!”
陳公安合上本子,臉比剛才更凝重。他站起,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語氣沉穩有力:“何雨柱同志,你反映的況很重要,我們一定認真核查。關於何大清同志的事,只要有疑點,絕不會放過。有進展,會通知你。”
從公安局出來,街上行人多了起來。何雨柱站在冷風裡,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團火似乎散了些。他不再耽擱,快步去取了腳踏車,蹬上就往軋鋼廠猛趕。今天中午有招待餐,耽誤不得。
回到食堂,換上工裝,繫上圍,何雨柱強迫自己把心思摁回灶臺。火苗躥起,油鍋燒熱,食材下鍋時“滋啦”的響和悉的煙火氣暫時佔據了一切。可手上一閒下來,那些念頭便又無孔不地鑽回來。切菜時,看著鋒利的刀鋒,會想到易中海那些不見的手段;翻炒時,盯著鍋裡翻騰的食材,會想父親當年是不是也像這菜一樣,被人撥弄。拿,不由己。
“柱子!發什麼愣?油要濺出來了!”旁邊劉師傅提醒了一句。
何雨柱猛地回神,趕挪鍋,手忙腳間,熱油還是濺了幾滴在手背上,燙得他齜牙。他甩甩頭,心裡罵了自己一句,著全副神都擱在眼前的鍋灶上。
招待餐總算沒出大岔子,菜端上去,領導們吃得滿意,李主任還特意到後廚拍了拍他肩膀:“柱子,今天這紅燒,味兒正!”何雨柱咧咧,出個笑,心裡卻空落落的,總覺得今天這手藝,了點以往的鮮活氣。
下午,他正吭哧吭哧刷著大鍋,食堂主任王德貴腳步匆匆地進來,臉上帶著見的張:“柱子,先放下。區公安局的同志來了,在廠長辦公室,要找你,還有幾位退休的老師傅,瞭解點......易師傅的況。”
何雨柱心裡一,放下鋼球,跟著王主任往外走。路上見的工友,眼神都有些異樣。易中海的事,在廠裡早不是秘了。
廠長辦公室裡,氣氛肅穆。除了廠長和兩位公安(陳公安也在),還有兩位廠裡退休多年的老師傅,都是七八十的年紀,臉上壑縱橫,寫滿了歲月的風霜。何雨柱認得,都是建廠時的元老,比易中海資歷還老。
問話主要圍繞易中海早年學習技的細節,以及何大清離廠前的況。老師傅們回憶緩慢,時斷時續,有些事記不清了,但提到的幾個片段,卻讓何雨柱聽得心頭髮涼——易中海當年如何積極地向“日本顧問”請教某些關鍵技藝,甚至好像有過不尋常的私下往來;父親離廠前那段時間如何消沉易怒,易中海又如何“熱心”勸解,話裡話外暗示著離開的好......
何雨柱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廠長辦公室的。只覺得手腳冰涼,父親當年那些醉後的怒罵,“吃人不吐骨頭”。“表面一套背後一套”......指的,難道就是最“信任”的鄰居。工友?
日子在一種表面抑。裡暗流湧的氣氛中,又捱過去了一些天。四合院裡,關於易中海的議論變了竊竊私語,眼神里的驚疑和疏遠愈發明顯。一大媽幾乎足不出戶。劉海中的腰桿卻得越發筆直,在院裡踱步時,腔打得十足,彷彿已然是新的主心骨。閻埠貴亦步亦趨地跟著。
這天傍晚,殘如,給灰撲撲的院子鍍上一層不祥的金紅。劉海中下班回來,腳步比往常沉重,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極度震驚。某種秘以及一不易察覺慌的奇異神。他沒立刻回家,而是在中院當間站定,目緩緩掃過各家門窗,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刻意低了。卻足以讓前後院都豎起耳朵的音量,對正在自家門口侍弄那幾盆茉莉的閻埠貴說道:
“老閻。”
閻埠貴抬起頭,扶了扶到鼻尖的眼鏡。
劉海中結滾了一下,聲音得更低,卻像一塊千鈞巨石投死水:
“我剛......從區裡回來,路過......聽公安局的人說了一。易中海那案子......判了。”
他頓了頓,像是要積蓄力量,吐出最後那兩個字。整個院子彷彿都屏住了呼吸,連風聲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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