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斃”兩個字帶來的震撼還未在四合院冰冷的空氣裡完全消散,第二天一早,公安的一名辦事人員又踏進了院子,徑直通知了李翠蓮和何雨柱:明天上午,到局裡去一趟。
這添補的一筆,讓原本已足夠駭人的結局,又蒙上了一層撲朔迷離的影。院裡的人揣測紛紛,卻沒人敢上前打聽。
次日,天依舊沉。何雨柱扶著步履有些虛浮的一大媽,沉默地走在去公安局的路上。兩人的臉都不好看,一個眉頭鎖,一個面白如紙,各懷心事,卻又被同一條看不見的繩索牽扯著。
還是那間肅靜的辦公室,陳公安和另一位面容更顯沉毅的老公安等著他們。沒有寒暄,陳公安直接切正題,語氣是公事公辦的清晰:
“李翠蓮同志,何雨柱同志,今天請你們來,是關於易中海案中涉及你們的事項,進行告知和理。”
他翻開面前的卷宗,目轉向何雨柱:“首先,關於匯款問題。經我們偵查並傳喚原郵局相關工作人員證實,易中海過不正當手段,長期截留。侵吞本應屬於你與何雨水同志的匯款。匯款人何大清,自離開後次月起,每月寄款二十元,持續時間為十一年零一個月。經核算,共計兩千八百八十元整。”
兩千八百八十元!何雨柱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不是欣喜,而是某種遲來的鈍痛狠狠砸在心口。十一年零一個月......爹竟然真的月月都在寄錢!這麼多年,他和雨水卻在以為被徹底拋棄的怨恨和困窘中掙扎。
“這筆錢,”陳公安繼續道,“易中海供認,他分文未,單獨存放。因其屬非法所得贓款,現依法應返還合法權利人。考慮到李翠蓮同志對此事確不知,且你們雙方關係,經研究,決定由李翠蓮同志作為中轉,接收款項後再轉你們兄妹。相關手續今天可以辦理。”
何雨柱頭滾,猛地站起,雙手撐在桌沿,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顧不上那筆鉅款,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公安同志,聲音嘎急切,幾乎帶著哭腔:“錢......錢的事再說!公安同志,我求您告訴我,我爹當年到底為啥走?是不是......是不是易中海害的?!”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兩位公安換了一個眼神,那位老公安輕輕嘆了口氣,接過話頭,語氣沉緩卻字字清晰:
“何雨柱同志,關於何大清同志當年離開一事,我們已派專人前往保定進行了核實取證。據何大清本人的陳述,以及易中海的供詞,況基本明朗。”
他略作停頓,似乎在斟酌如何更準確地敘述:“何大清同志在離京前約半年,曾應一位舊相識之請,私下幫忙辦過一次家宴。他當時並不清楚,宴請的主家有一位日本僑民背景的親屬在場,且宴會間被人無意拍下了一張合影,何大清同志也在其中。這張照片,後來落到了易中海手裡。”
何雨柱的呼吸驟然停止,拳頭得咯咯作響。
“易中海拿到照片後,”老公安的聲音帶著冷意,“以此作為把柄,對何大清同志進行了威脅。他危言聳聽,聲稱此事若被揭發,何大清極有可能被追究‘歷史問題’,劃不良分,屆時不僅自難保,更會嚴重影響到子,也就是你和何雨水的前途乃至生存。”
何雨柱只覺得一寒氣從脊椎骨竄上來,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原來如此......原來父親那些醉後的暴怒。絕的謾罵,源在這裡!他不是狠心,他是害怕,怕連累他們!
“易中海向何大清‘獻策’,”老公安繼續揭那心編織的謊言,“要他立刻。徹底離開,遠離是非之地,與這邊斷絕一切明面聯絡,才是對你們最好的保護。同時,他信誓旦旦地向何大清保證,會以鄰居。長輩的份,‘盡心盡力’照看你們兄妹,讓你們平安長大。” 他特別補充道,“據何大清及我們後續調查,當時出現在保定的白寡婦及其所謂的‘姻緣’,也是易中海暗中牽線安排的一環,目的是確保何大清離開後有人接手,不至於立刻反悔或回來。”
“畜生!王八蛋!!!” 何雨柱再也抑不住,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跳,淚水混雜著滔天的恨意奪眶而出。他被騙了!雨水被騙了!爹更是被這個披著人皮的畜生,用最毒的方式上了絕路!什麼照看,什麼保護,全是把他何雨柱當可以長期掌控。隨時吸的白痴!
李翠蓮在一旁也聽得渾發冷,牙齒輕輕打。知道易中海壞,卻沒想到他能壞得如此心積慮,如此泯滅人!算計錢財,算計徒弟,算計鄰居,最後連父子天倫都要親手撕碎。再利用!
“何雨柱同志,請相信法律會給予公正的審判。” 陳公安安了一句,待何雨柱緒稍平,才轉向面慘白的李翠蓮,“李翠蓮同志,易中海提出,在最終判決前,想再見你一面。”
李翠蓮猛地一,抬起頭。
“他明確表示,同意你提出的離婚申請。你們目前居住的房屋,願意全部歸到你個人名下。” 陳公安停頓了一下,清晰地說出那個條件,“但是,他有一個要求——在他伏法之後,由你,負責替他收殮。”
收。
這個詞比“槍斃”更象,更冰冷,更徹底地將死亡與生者聯結,將最不堪的終結,強塞給曾是最親的人。
李翠蓮的臉上徹底沒了,哆嗦著,一時說不出話。恨嗎?恨不得食其寢其皮。可當這個最終極的。汙穢的“責任”以條件的形式擺在面前時,那種強烈的抗拒。噁心,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荒謬的悲涼,織著湧了上來。
旁邊的何雨柱也愣住了,他抹了把臉。腦子裡嗡嗡的,那“槍斃”兩個字像燒紅的鐵塊烙在心口。他恨,恨得牙發,恨不能親手......可當這兩個字真從公安同志裡說出來,了板上釘釘的結局,另一種更復雜的緒卻湧了上來——那是對“死”這個字眼本能的凜然,還有一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他了發乾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公安同志,他......他乾的這些事,貪汙。脅迫我爹,就......就夠判死刑了?” 他雖然恨極,卻也想知道,這“槍斃”的判決,究竟還藏著什麼。
他問得艱難,每一個字都像從嚨裡出來的。一方面,他不得易中海萬劫不復;另一方面,作為普通老百姓,對“死刑”尤其是“槍斃”這種極刑,總有種源於本能的。沉重的敬畏和疑。他想知道,這最終的雷霆手段,究竟還照著哪條他們看不見的。更重的罪。
那位老公安聞言,神變得更加嚴肅,他看著李翠蓮和何雨柱,緩緩說道:“經濟問題和脅迫他人,固然是重罪。但最終決定對其判極刑的關鍵,在於我們深挖之後,發現的更為嚴重的罪行。”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經偵查證實,易中海在早年間,曾利用其技崗位和與舊日人員的特殊聯絡,有過數次向殘餘敵對勢力——包括日特人員——洩廠生產報及技資料的行為。這是叛國行為,罪無可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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