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是在臘月二十九，除夕前一天被槍斃的。
訊息像最後一記悶雷，滾過軋鋼廠和南鑼鼓巷95號院，帶來了徹底的。淋淋的終結。廠裡的通告在佈告欄最下方，白紙黑字蓋著紅章；院裡的人們，則在置辦年貨。灑掃庭除的間隙，低嗓音換著關於“一大爺”最終下場的唏噓或唾棄。但年關終究是年關，再駭人的談資，也很快被“割了幾兩”。“炮仗買了多”這些年味兒沖淡。
臘月三十，除夕。
天剛點亮，寒氣依然刺骨，可空氣裡已浮著不同往日的躁。
賈張氏天沒亮就把棒梗幾個從被窩裡薅起來，指揮著秦淮茹擺弄那點可憐的年貨——小半扇多瘦的肋排。一捆泛黃的條。幾顆凍得梆的白菜。自己盤坐在炕頭，手裡納著鞋底，裡絮叨：“......該！崩了才解恨！老賈，東旭，你們瞅見沒？報應！過年了，咱家也除除晦氣！”話雖狠，那雙三角眼卻不時瞟向中院易家——如今是李翠蓮家——那扇閉的門，眼神里除了快意，還有一不易察覺的空落。
前院，閻埠貴已經忙活開了。他端著自備的筆墨，正在給各家寫春聯——這是他多年來的“保留專案”，潤筆費不拘多，幾個蛋。一把花生。甚至半碗白麵都行，圖的是個“文化人”的臉面和實在好。此時他正給對門老張家寫，扶了扶眼鏡，運筆提腕，“竹聲中一歲除”幾個字倒也端正。寫完一副，接過張家遞來的兩個蛋，臉上堆起笑：“得嘞，過年好，過年好！”轉頭又盤算著下一家能收點什麼。
中院劉海中家，早已拾掇得窗明几淨。劉海中特意換上那件箱底的半新中山裝，風紀扣扣得嚴合，揹著手在屋裡踱方步，目不時過玻璃窗掃視院子，臉上是刻意維持的嚴肅與穩重。二大媽剁餃子餡的刀聲又急又響，“咚咚咚”地敲出揚眉吐氣的節奏。“他爸，供桌都擺弄妥了，您再過過眼？”劉海中“嗯”了一聲，腔十足：“祭祀是頭等大事，現孝道家風，馬虎不得。咱們家，往後在院裡，更要立標杆！”
何雨柱家，則是另一番暖融景象。
爐火燒得旺，屋裡暖烘烘的。林晚晴子越發沉重，卻還是穩穩坐在桌邊，看著何雨柱和雨水忙活。屋子打掃得纖塵不染，玻璃窗得亮，上了紅豔豔的窗花。
桌上，擱著那個厚厚的藍布包袱，裡面是兩千六百八十元鉅款。錢已由一大媽轉過來，沉甸甸的，彷彿著十一年零兩個月的。
何雨柱看著包袱，眼神複雜。雨水更是鼻尖發酸，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辮梢。
林晚晴目沉靜，將藍布包袱輕輕推到雨水面前，聲音溫和卻堅定：“雨水，這錢，是爹一分一分攢下寄給你的。嫂子跟你哥商量好了，原封不，全都給你存起來。”
雨水猛地抬頭：“嫂子！這不行！這是爹寄給我們倆的！”
“聽你嫂子的。”何雨柱開口，嗓子有點啞，“雨水，這錢，就是你將來上大學的盤纏。咱家以前沒條件，如今有了，說啥也不能再耽誤你。你鉚足勁唸書，考上好大學，比啥都強。爹......爹要是知道，指定也這麼想。”
林晚晴握住雨水微涼的手：“雨水，眼下你是高中要關口，前程最重。家裡有你哥撐著呢，如今日子也寬鬆了。這不是錢，更是爹的一份念想。咱們得讓它派上最大的用場。”
眼淚“唰”地湧出雨水眼眶。重重點頭，哽咽道：“嗯！嫂子，哥，我聽你們的！我一定拼了命學！”
看著妹妹淚閃閃卻充滿希的臉，何雨柱心裡那塊關於“父親虧欠”的沉冰，悄然裂開一道隙。他看向林晚晴，目裡滿是激與依賴。
與此同時，易家——如今只屬於李翠蓮的屋子——門戶開。
一大媽李翠蓮穿一漿洗得發白卻乾乾淨淨的藏青棉襖，頭髮梳得一不。正裡裡外外地忙碌，用笤帚細細掃過每寸地面，用溼抹布反覆拭桌椅，把那些屬於易中海的舊統統歸攏到破麻袋裡，拖出去扔了。
的作專注，帶著一種近乎莊嚴的儀式。掃去積塵，掉汙漬，也彷彿在清除心頭淤積多年的霾。屋子空曠了許多，卻格外明亮。通。站在收拾停當的堂屋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氣。冷冽的空氣湧肺腑，帶來一種陌生的清醒與鬆快。
往年除夕，中院的何家。易家。賈家，連同後院的聾老太太，多是湊在一起過，圖個熱鬧。今年形特殊，林晚晴早早就跟何雨柱商量：“柱子哥，今年過年，咱們請一大媽和老太太一塊兒過來吃年夜飯吧？一大媽剛......一個人冷清，老太太年紀也大了。”
何雨柱自然沒二話。可去請時，一大媽李翠蓮紅著眼圈謝絕了，只說想在自己新收拾的屋裡靜靜守歲。
而後院的聾老太太，自打易中海事發後，就再沒出過那間掛著厚棉簾的西廂房。何雨柱去請，棉簾後只傳來那把蒼老遲緩的聲音：“我老了......不湊熱鬧了。你們......過好年。給我端點......就。”
老太太的迴避，給這個本該團圓的除夕，添上了一筆諱莫如深的沉默。
天向晚，除夕的熱鬧終於攀至頂峰。
“噼裡啪啦——！”不知哪家孩子率先點響一掛小鞭。脆生生的炸響瞬間點燃了全院積攢的年味。
接著，鞭炮聲此起彼伏，炸一片。二踢腳“咚——啪！”地躥上天；長鞭在地上開連綿不斷的紅雨；孩子們捂著耳朵尖雀躍；大人們臉上漾開難得的笑意。
何家屋裡，八仙桌上已擺得滿滿當當。何雨柱使出了看家本事：紅燒鯉魚昂頭翹尾；四喜丸子圓潤飽滿；醬肘子油亮紅潤；清炒時蔬碧綠鮮；還有一小碟韭菜合子。中間是一盆熱氣騰騰的白菜豬餡餃子，胖嘟嘟的，冒著人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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