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像是被凍住了。
何大清就那樣僵在門口，他手裡那頂破舊的棉帽被攥得變了形，帆布包落在腳邊，發出沉悶的聲響。
何雨柱還保持著半起的姿勢，筷子掉在桌上，骨碌碌滾到地上。他瞪著門口那人，眼睛一眨不眨。腔裡那顆心擂鼓般撞擊著肋骨，震得耳嗡嗡作響。爹......真是爹？
何雨水捂著的手慢慢放下。看著那張既悉又陌生的臉——記憶裡父親的面容早已模糊。眼前這人，黑，瘦，老，皺紋深刻，眼神惶。可那眼睛......那看向和哥哥時驟然迸發的，卻莫名中了心底最的角落。張了張，沒發出聲音，大顆的眼淚滾了下來。
屋裡一片死寂，只有爐火偶爾“噼啪”出一點火星。
是林晚晴打破了這片凝固。
緩緩站起。臉上沒有驚訝，只是平靜地看著何大清，好像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刻。沒像傻柱和雨水那樣愣著，而是微微點了點頭，聲音清楚又溫和：
“爹，您回來了。”
這一聲“爹”，得自然又平靜，卻像塊石頭砸進水裡。何雨柱猛地轉過頭，不敢相信地看著林晚晴。雨水也止住了哭，睜大了淚眼。
何大清渾一，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出來，哆嗦得更厲害了，老淚一下子湧出來：“哎......哎！孩子，你......你我啥？”
“您是柱子哥和雨水的爹，自然也是我的爹。”林晚晴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輕輕了邊僵直的何雨柱，目帶著安，又轉向何大清，“外頭冷，先進屋吧。有話，咱們坐下慢慢說。”
這句話，既認了何大清的份，又所有人都找了個臺階。何大清像得了特赦，踉蹌著邁過門檻，帶進一寒氣，很快又被屋裡的暖意吞沒了。
他站在堂屋中間，離飯桌几步遠，還是不敢靠近，像個走錯門的陌生人。雨水連忙搬過一把椅子，放在桌邊稍遠的位置，小聲說：“爹......您坐。”
這一聲“爹”，得輕，卻讓何大清渾又是一，眼淚流得更兇了。他看看椅子，又看看桌上盛的年夜飯，再看看兒子繃的側臉和兒通紅的眼圈，還有兒媳那沉靜包容的目，心裡又酸又愧，幾乎要站不住。他沒坐，轉向何雨柱，聲音乾啞得不像話：
“柱。柱子......雨水......爹......爹對不住你們......爹不是人！”
何雨柱猛地轉過頭，眼睛死死盯住他，牙關咬得咯咯響，額頭上青筋都迸了出來。對不住？一句對不住，就能抵這十幾年？
“爹知道......爹不配......”何大清哭得佝僂了背，急著要把話倒出來，“前些日子，保定那邊的公安同志找到我......都跟我說了！易中海！那個畜生！他昧了爹每月寄給你們的生活費！整整十一年零一個月啊！爹不知道！爹真不知道錢沒到你們手上！爹以為......以為你們收到錢，日子總能好過點......”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公安同志還跟我說......易中海判了，槍斃了！他該死！他該千刀萬剮！他拿著一張破照片嚇唬爹，說爹給日本人做過飯，要連累你們，分不好，一輩子抬不起頭......爹怕啊！爹當時......當時昏了頭，信了他的鬼話！他說他幫忙照看你們，爹就......就信了！爹不是不想你們，爹是怕害了你們啊！”
何雨柱聽著，中的怒火被這遲來的真相澆得更旺，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原來是這樣！果然是易中海！他不僅走了爹，還截斷了爹的念想！
“爹在保定......過得也不好。”何大清抹了把淚，臉上悽惶，“那白寡婦......哎，不是過日子的人。公安同志去找過我之後，爹就......就鐵了心要回來。爹把上攢的那點錢，都......都給了，才鬆口答應離婚。爹什麼都沒有了，就剩這張老臉，和......和想回來看看你們的心。爹算著日子，趕慢趕，就想......就想趕在除夕夜回來，跟你們......跟我的柱子。雨水，再吃一頓團圓飯......爹再也不走了，死也不走了！”
他說得激，又想上前，看見兒子還板著臉，腳又了回去，只剩下哀求的眼神。
這時，林晚晴又開口了：“爹，既然事都清楚了，易中海也得了報應，有些心結，總得慢慢解。您看，柱子哥和雨水這些年，心裡苦，可他們也一直盼著有個明白。”轉向何雨柱和雨水，眼神溫和卻堅定，“柱子哥，雨水，爹當年是被人算計，心裡有苦說不出。如今真相大白，他也吃了這麼多年的苦，趕在年夜回來，這份心......咱們當兒的，是不是也該給爹一個機會？”
輕輕了自己的肚子，聲音更了些：“再說，孩子快來了，總希家裡團團圓圓，熱熱鬧鬧的。爹回來了，這個年，才算真正團圓，不是嗎？”
何雨柱膛劇烈起伏，他看著淚流滿面的父親，又看看眼中帶著懇求的妹妹，最後目落在林晚晴的臉上，落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那裡面，是他的孩子，是這個家的將來。是啊，團圓......他何嘗不想要真正的團圓？只是那積年的委屈和孤單，像刺，扎得太深了。
何大清聽著兒媳的話，又看到腹的作，這才注意到形的變化，整個人呆住了。隨即，那張被風霜摧折的老臉，竟出一種又喜又愧的神。
“這......這是......”他聲音發，指著林晚晴的肚子，看看何雨柱，又看向林晚晴。
林晚晴微微點頭：“是。快五個月了。您要當爺爺了。”
“爺爺......”何大清喃喃重複，老淚縱橫的臉上扯出一個似哭似笑的表，“我要當爺爺了......柱子，我要當爺爺了！好......好啊！真好！”這純粹的。脈相連的喜悅，像一道暖流，慢慢化開了屋裡凝重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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