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兒在95號院裡黏黏稠稠地鋪了好幾天。鞭炮屑的紅紙碎鑲在青磚裡，空氣裡總浮著燉。炸丸子混合的。獨屬於春節的氣息。
何家屋裡，那彆彆扭扭的團圓飯過後，日子像化凍的冰面，表面上還帶著裂痕，底下卻有了流的活氣。
何大清是徹底住下了。雨水那間小耳房騰了出來給他，小姑娘自己捲了鋪蓋，笑嘻嘻地跑去和一大媽李翠蓮做伴。“大媽一個人冷清，讓雨水過去給您做個伴，說說話。”林晚晴這麼一說，李翠蓮抹著眼角連連點頭，拉著雨水的手捨不得放。何雨柱沒吭聲，算是默許。他知道，晚晴這是用最妥帖的方式，既全了一大媽的面子和分，也給家裡騰出了空間，更讓父親和妹妹暫時有個緩衝——驟然面對面住著，十幾年的空白，需要時間填補。
何大清住進雨水那間小屋，侷促得很。屋子小，放下一床一桌就轉不開，他卻像得了寶，每天收拾得乾乾淨淨，被子疊方正的豆腐塊。他話依然不多，尤其對著何雨柱，總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手腳卻勤快。一大早搶著捅爐子。燒熱水，何雨柱要去買菜，他忙不迭跟著，搶著拎最重的；林晚晴想活一下做點家務，他急得直襬手：“你別，放著我來，仔細子。”
何雨柱起初還繃著，擰著眉，不接話，由著父親忙前忙後。可看著他佝僂著背在廚房笨拙地刷鍋，看著他因為自己一個眼神就手足無措的樣子，看著他在飯桌上把菜往自己和雨水碗邊推......心裡那堅的刺，到底是一點點被磨鈍了。他開始在父親遞過熱水時低低說聲“嗯”，會在父親刻意找話說起舊日廠裡某某師傅時，勉強接上一兩句。
變化最明顯的是雨水。小姑娘臉上的笑模樣多了，眼睛裡閃著，嘰嘰喳喳的，一會兒跟父親說學校裡的趣事，一會兒挽著嫂子的胳膊問小侄兒什麼時候踢。緣的天終究難以阻隔，那份缺失了十幾年的父，正以另一種笨拙而急切的方式，悄然迴流，滋潤著。
一家人圍坐著包餃子。剝花生。守歲閒聊的時候，那點殘存的生疏和彆扭，也在慢慢消融。林晚晴是這其間的粘合劑和定盤星。話不多，卻總能不著痕跡地引導話題，在何雨柱沉默時遞過一杯茶，在何大清無措時溫和地笑一笑，在雨水過於興時輕輕提醒。這個家，在的眼皮底下，正朝著預想中“完整”的模樣，一寸寸修補。粘合。
正房的格局也被提上了日程。何雨柱和林晚晴商量了幾回，趁著一天飯後，跟何大清說了打算：“爹，雨水那屋太小，也不是長久之計。過了年，天氣暖和點，把咱們這正房中間隔一下，給您單闢出一間來，也寬敞些。”
何大清聽了，眼圈又紅了，連連擺手：“不用，不用麻煩！我住那小屋好，暖和......別為著我，折騰你們。”
“這哪是折騰，”林晚晴溫聲道，“一家人住著，總要舒坦些。隔開了，各有各的空間，也方便。再說，等孩子生了，屋裡更要有規劃。”提到孩子，何大清就不吭聲了，嚨裡含糊地應著：“哎......哎，聽你們的，聽你們的。”
院裡其他人，也在這幾天裡，慢慢消化著何大清迴歸帶來的微妙變化。
最初是震驚和議論。畢竟，一個消失了十幾年。幾乎被認定“死了心”的人，突然在除夕夜回來，還正好卡在易中海被槍斃。一大媽離婚這個節骨眼上，足夠為正月裡最勁的談資。賈張氏著門看了好幾回，撇著跟秦淮茹嘀咕：“瞧瞧，這家倒齊整了！老的的都全乎了！傻柱這下更抖起來了！”語氣酸得能擰出水。
二大爺劉海中揹著手在院裡踱步，看見何家人進出，總要肚子，擺出領導的派頭點點頭，心裡卻琢磨著何大清回來，會不會影響他這“準一大爺”在院裡的權威。三大爺閻埠貴則明地算著，何大清以前可是大廚，說不定......還能蹭點好？
但看來看去，何家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並沒有張揚，也沒有要跟誰爭長短的意思。何大清進出院門，總是低著頭，匆匆來去，見了人也只是含糊地點個頭，不多話。何雨柱照樣上班下班，只是臉上那常年擰著的戾氣，似乎淡了些。何家屋裡傳出的說笑聲，倒是真切地多了。
漸漸地，議論了。大家似乎也接了這個事實：易中海的篇章腥地翻過去了，李翠蓮開始了新生活，何家找回了失散的父親，這院子，正在進一個新的。與以往不同的迴圈。日子嘛，總得往前看。
何大清自己也沒閒著。團圓的喜悅過後，現實的力便浮了上來。他不能一直靠著兒子兒媳養活。他心裡憋著一勁，想證明自己不是回來吃白飯的，更想彌補這些年對兒的虧欠。
年初三，他就悄悄出了門，憑著記憶去找了當年一起在澤園幹過的老夥計，又在以前相的幾個國營飯店。大單位食堂外轉了轉。他這譚家菜和魯菜的底子，雖說荒疏了十幾年，可紮實的基本功和那些秘而不傳的竅門還在。初六那天，他回來時，臉上帶著久違的亮，雖然竭力剋制，聲音還是有些發：
“柱子，晚晴，我......我找了個活計。東城新開的‘向紅’國營飯店，後廚缺個掌勺的，試了試菜，那邊說行。過了十五，就去上班。”
何雨柱正在麵，聞言手頓了頓，抬頭看過來。林晚晴放下手裡的針線，眼裡出真切的笑意：“那敢好。爹的手藝，肯定沒問題。在飯店幹活，比在廠裡食堂或許還輕省些。”
何大清著手，臉上又是高興又是忐忑：“輕省不輕省的，有活幹，心裡就踏實。我......我掙了錢，都拿回來。”
“爹，您自己留著些，該添置的添置。”林晚晴笑道，“家裡有柱子哥呢，如今日子寬裕，不指著您的錢。您能找著稱心的活，我們比什麼都高興。”
何雨柱低下頭，繼續用力著麵糰，聲音悶悶的，卻清晰：“嗯。飯店灶臺高，您注意著點腰。”
就這麼一句尋常的關心，卻讓何大清鼻子一酸，差點又掉下淚來。他連連點頭：“哎，哎，我知道，我知道。”
窗外的正好，過乾淨的玻璃，照進這間漸漸充盈起人氣和希的小屋。爐火畢剝，面香瀰漫。過去的傷痕還在，隔閡尚未完全消除，但新生活的芽，已然在這新春的暖意裡，悄悄紮下了。這個家，正在以它自己的步調和方式，走向一個與原著截然不同的。團圓而堅實的未來。而這一切，都離不開那個坐在窗邊。眉眼沉靜。一針一線細細著小裳的子的默然籌謀與堅定守護。
